他们不曾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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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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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把苏解放和纪世章招进厂里,充实东升厂篮球队的实力,宋秋成亲自去了沃边县。他没到苏解放他们的知青点上,而是让苏解放和纪世章到沙河公社里找他。

那时虽然苏解放他们已经听说了知识青年可以回城上班的消息,但他们没有想到这种幸运会这么快降临在了他们的头上。大队通知他们到公社去时,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以为又是县篮球队要集训。苏解放和纪世章到了沙河公社见到宋秋成后,他们才知道是招工的事情,而且还是东升机械制造厂。

他们的父辈就是厂里的职工,他们身为厂里的子弟,对东升厂有着很深的情感。况且天邑东升机械制造厂是国营大厂多少人想进都难进去。能在东升厂上班的人,无不为能是东升厂的一员而自豪。

苏解放和纪世章离开知青点到公社去时,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事情,点上的其他知青就更不知道是什么事了。现在知道了是招工的事,苏解放就想到了点上其他的几个知青,他问宋秋成:“宋主席。请问这次招几个人?”

宋秋成不知道他问这是什么意思,就如实说:“你们知青点上就招你们两个。因为你们一是会打篮球,二还是厂里的子弟,这是对你们的照顾。”

苏解放想了想说:“能不能多招几个。还有两个也是咱厂的子弟,也会打篮球。能不能把他们一块招回去……”他想借机多争取几个名额。都是的一块下乡插队的又是同学,就他们两个走,把别人都扔下不管感觉不太好。

宋秋成说:“我跑到这里来招你们两个,是我看过你们在天邑地区运动会上打那场冠亚军决赛。你们俩的球打得不错,这才想招你们进厂充实我们的厂篮球队。招工指标紧张得很,不是哪个人我都可以招的。”

苏解放想想自己也只能是说一说尽到心意。他知道自己决定不了招工的事情。但觉得知青点的三个女生就不说了,五个男的除了展红旗不是子弟,还有朱大成和林胜利也是东升厂的子弟。能把林胜利和朱大成招回来,多一个是一个。既然是因为打篮球要招他们,展红旗个子矮不爱打篮球,朱大成和林胜利都会打篮球,只是球技平平,但宋主席并没见过他们打球。他就向宋秋成争取说:“我们知青点上还有两个人,也是咱厂的子弟,篮球打得也很好。你既然看过那场比赛,就知道他们俩。一个是2号,一个5号。2号打后卫。5号打边锋……”苏解放撒了谎。他说的2号和5号是沃边县机械厂队的两个主力队员,宋秋成多少还有点印象,但他哪里知道,那个2号和5号根本就不是林胜利和朱大成。

宋秋成在回忆着,似乎想起了2号和5号,那两个人的球打得也不错,就有些心动,很认真地问苏解放:“你说的是真的?”

苏解放说:“当然是真的。他们都是红光中学校队的,经常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你要爱看打篮球应该对他们有印象的。到了这里我们一块代表沃边县出去打过多次,我们打球很合手的。要是只让我们俩回去和生手搭配,还得很长时间的磨合,也不一定能趁手……”

宋秋成就是打球出身,他了解在篮球场上队员配合的重要性。就说:“你们说的要是真的。可以考虑……”

苏解放和纪世章见有希望,两个人抢着说:“真的!真的……”

宋秋成想了想。说:“那我看下吧。如果能挤出两个名额的话,我就把他们也带走。”

苏解放和纪世章连声说着谢谢。心中高兴得不得了。

苏解放、纪世章、林胜利、朱大成四个人,就是这样被招进了天邑东升机械制造厂。

到东升机械制造厂后,他们都进了厂篮球队里打球,宋秋成这才感觉不太对。林胜利和朱大成虽然也会打球,但技术平平,不像他印象中的那个2号和5号。但人已经招回上班了他就没有再深究。等于厂队多了两们个板凳队员,有人递水拿衣服。

听宋秋成这样一说,上班了二十多年的林胜利只知道自己是因为打篮球被招进厂的,他还不知道是老工会主席的关照他们才有了机会。林胜利无比感激地紧紧抓住了宋秋成的手握住,激动地说:“宋主席。这么多年了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是这样……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谢谢!谢谢!哪天我和朱大成请客,真得好好谢谢您。看来当时要不是您,我和朱大成还进不了东升机械制造厂。”

宋秋成说:“你和朱大成不用谢我,要谢还得谢苏解放……可惜了……转眼这么多年了……多好的一个小伙子……现在心里还能装着别人的人不多了……”他说到苏解放不由泛起些许的悲情来。

白天声不了解他们当时的情况,就又问了宋秋成另一个问题:“当时为苏解放收尸,送到火葬场火化,你都全程跟着的吗?”

宋秋成说:“是啊。我全程都跟着。按说我可以不去的,可苏解放是我给招来的,他在篮球队里打主力,为咱厂争得了不少荣誉。我又是工会主席,从公从私我都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似的。所以我一直陪着他父亲处理他的后事。”

白天声看得出,宋秋成还不知道苏解放又在厂里出现的事情,他的情绪还没有被影响这样说出的话就会更加客观一些。他就一直往下问着:“苏解放的尸体火化,当时你也在场?”

宋秋成点了点头非常肯定地说:“是。当时有公安上的人,还有他的父母,他的弟弟、妹妹。纪世章、展红旗、林主任,还有朱大成当时都在。好像还有他未婚妻的哥哥……就是现在天邑肉联厂的勾总。我们一块把他的尸体送到火葬场的。他父亲给他换上了一身当时厂里发的新工作服。我们是看着他的尸体被推进去火化的。后来火葬场的工作人员送出来了一包骨灰……苏解放的母亲看到骨灰,当场就哭晕了过去……这我记得很清楚。”

白天声不再问了,听了宋秋成讲的这些,他知道苏解放确实是被枪毙了,尸体被火化了也是真的。有人顶替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这样他就对苏解放的又出现更是难以理解。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是苏解放变成了“鬼”又回来了。这种想法太过低级,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这个“苏解放”又确实是出现了,林胜利他们不像是在说谎,这又该怎么解释。

白天声在思索着,就又问了宋秋成一个问题:“老宋。如果现在你突然见到了苏解放,你会怎么样?”

宋秋成听得糊里糊涂,他更不明白身为党委书记的白天声,怎么会向他提出这样无聊的问题。这还用说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说:“那除非是见了鬼。”

白天声仍然是很严肃的样子在问他:“你相信有鬼吗?”

宋秋成看看白天声,又看看杜邦辉、牛其然、林胜利,见他们都不说话,像是有什么事情压在他们心里。他觉得白天声的话里还有话。甚至今天急着让他来厂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这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是有关苏解放吗……他在心里想着。从白天声一直不离苏解放的问话,他已经感觉到一定会与苏解放有关。

宋秋成看着白天声说:“我不相信鬼。也不可能有鬼。可这与苏解放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他没有把话说完,心里只在想着,既使是有关苏解放的事,那应该是多了解了解当时的情况。弄清楚当时是怎么回事,给个能让人信服的说法和结论。如果当时真是冤枉了人家那就应该正视,给人家平反。这与鬼不鬼的有什么关系……他就把当时对苏解放的了解以及藏在他心里的看法和事实真相给说了出来,“苏解放的事要是放在现在,决不会那么轻率地就把人给枪毙了。当时厂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这老杜也知道的。”

“我一直在想这事,可作为一个干部,窝在心里没法对人说。出了事只说是苏解放把人推下楼摔死的,要他抵命。然而当时苏解放为什么事去找的老仝却再没有人追究了。还有苏解放接到的那个由公安局转来的她未婚妻的本子,后来那个本子去了哪里,本子上到底都记了些什么,老仝与苏解放未婚妻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等等这一连串的疑问随着苏解放死,就再没有人提了……”

白天声看看大家,他问道:“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未婚妻又是什么情况?”

杜邦辉说:“具体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林主任和他们是同学,苏解放和他未婚妻的情况,林主任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些。”

林胜利说:“苏解放很爱他的未婚妻。他未婚妻是上海人,小时候跟着他的右派爸爸被下放到了沃原。她家里的情况很复杂。她有一个哥哥,就是现在天邑实业的老总勾枫烂。那时候勾枫烂还不是企业家,只是天邑肉联厂的一个受排挤的技术员。我们都回城后,勾妍梅一直没有回城……这要说起来,话就长了……”

白天声说:“你慢慢讲。没关系。”

林胜利就在脑子里梳理着久远的往事。

苏解放、纪世章、林胜利、朱大成,他们是因为会打篮球的特长,第一批被招回城的知青。准确说林胜利和朱大成,是沾了苏解放与纪世章的光。当时宋秋成去招的是苏解放和纪世章。林胜利和朱大成是苏解放骗了宋秋成,才把他们俩带回的。对苏解放和纪世章,他们俩一直心存感激。对他们的事情就更是关心。在他们几个人中间,苏解放是最早有女朋友并确定恋爱关系的。

勾妍梅下乡插队,没有和苏解放他们下在同一个地方。她是以个人交换的名额去插队的。插队的地方也不在天邑地区,而在大新地区南太行下的下山沿大队。那是他们在大串联时曾经经过的一个小村庄。等苏解放他们几个人回城后,勾妍梅在为他们高兴的同时,也为自己何时能回城苦苦地在等待着。但因她出身的原因加上其他因素,直到苏解放他们回城几年后,勾妍梅回城还是迟迟没有希望。

为了勾妍梅能尽早回城,苏解放想尽了办法做着最大的努力。每到星期天,苏解放就要坐上长途汽车,下车后再步行几十里路,去到勾妍梅插队的地方看她,给孤零零在外的勾妍梅以安慰。同时勾妍梅只要回到天邑,第一件事就是去东升机械制造厂找苏解放。除了他们正在热恋中不想有片刻看不到对方的原因外,勾妍梅在冥冥之中觉得,天邑东升机械制造厂就应该是将来自己的归宿。

勾妍梅多少次幻想过能到天邑东升机械制造厂上班,和苏解放同出同入……为此在他们不在一起时,她就会把思念在心里发酵成等待的烁热,只要她一回到天邑,第一时间就是去东升机械制造厂看苏解放。

天邑市又要有一批知青返城的消息,是林胜利先听到的。而且明确规定:凡下乡够5年的知青这次都可以返城。准确说就是指的像勾妍梅这些68年就下乡插队的知青,不管什么原因没有回城的,这次都可以回城。得到这个消息,林胜利不管苏解放知道还是不知道,第一时间就去告诉了苏解放。苏解放也听说了,他正在为勾妍梅终于可以返城而高兴。

林胜利提醒苏解放说:“这次回城的知青很多,工作安排会是个大问题。你得跑一跑。最好想办法把勾妍梅安排到咱们厂。这样你们就可以双出双入了。”

苏解放说:“我也想。可咱们厂是国营大厂,不太好进……”

林胜利说:“你得想法去找找仝主任。能不能进咱们厂,他是一把手都是他说了算。只要他同意就能进来。你得抓紧。”

苏解放有些为难说:“我和仝主任又没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会见我,愿意给我办事……”

林胜利说:“这得想办法先接近他……”

他们正在说着为勾妍梅找仝主任的事,纪世章走了过来。他也是来告诉苏解放,68年下乡的知青,这次都可以返城的事情。他见他们谈的也是这件事,而且已经具体到了勾妍梅回城后来东升制造厂上班的安排问题。他就说苏解放:“你得放下身段,买两瓶好酒,买两条好烟,直接到仝主任家里去。中国古来当官的不打送礼人。见了仝主任多说些好话。他那么大的官,厂里一切都由他说了算,给厂里安排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你要钱不够的话,我这里有钱……”说着他就要从兜里去掏钱给苏解放。

同学们对他们的关心让苏解放很感动。他止住纪世章说:“我有钱。你不用掏。这买什么酒合适?”

纪世章说:“当然要买就买最好的。茅台!次点也得五粮液。别的酒拿不出手,送了也是白送。仝主任见的好酒多了,你买别的他看都不看在眼里,尽瞎耽误事。”

苏解放说:“茅台、五粮液都是特供,去哪里能买到这些酒……”

林胜利看看纪世章说:“马颖颖不是有个什么亲戚,在伊水县当商业局局长吗?上次周艳丽回城,好像就是找马颖颖帮忙买的茅台送礼,这才给周艳丽办回了城里。世章你让马颖颖再给帮帮忙。这忙她可一定得帮!”

纪世章没有说话。在这关键的时候他的态度和他的仗义很不搭配似的。苏解放看在眼里,问纪世章:“你是不是又和马颖颖闹别扭了?”

纪世章没有正面回答,搪塞说:“没有……”

纪世章很难说得清楚,自己是怎么和马颖颖走到一块的。马颖颖和他是同学,又一块下乡插队,都在一个知青点上,相互知根知底。且马颖颖的为人大大方方,长得也不差,心里没有那么多小女人的心计。有这样的人做妻子,应该是很不错的选择。这些道理纪世章都明白,可他就是和她在一起时心里燃不起那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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