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曾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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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借才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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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成是东升厂的离休工会主席。对一个离休的人如果还有事没事就往单位里跑,那是很招人嫌的。宋秋成知道这些,所以退休后很少再到单位去过。但不去不等于不想去,在单位呆了几十年,就是个小鸟也会恋着自己的旧巢,说不想是假的。当听到厂长打来电话再请他去厂里时,他就满口答应急着往厂里赶。

宋伙成敲了敲书记的门,门从里边打开。大家见是老工会主席来了,自是一番热情地寒暄,都伸手与他握手,示座的示座,倒茶的倒茶,像招待一个贵宾。

宋秋成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一离休,怎么变成了个外人似的。你们这样客气,这是不想让我再到厂里来了……”

杜邦辉忙说:“看你想到哪去了。不是好长时间没见面,大家都想你吗。”

宋秋成说:“上个月咱们还见过面……今天你们几个怎么这么闲?急着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吧?”说着他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

“是有事要找你。”白天声并没马上告诉宋秋成是什么事。关于苏解放的出现,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弄清楚,他不想太严肃了而是想当成闲聊,让宋秋成放松。他说“我来厂里晚,现在想了解原来厂里的一个工人。听说当时是你去把他招进咱厂里来的,所以就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当时他的情况。”

宋秋成关心问:“你说的是谁?”

“有个叫苏解放的。你还有印象吗?”白天声看着宋秋成在等待他得回答。

宋秋成一听到苏解放这个名字心里不由颤了一下。苏解放这个名字尽管好久没有人再提起了,可一旦有人提起,他还是一下浮上了心来。他说:“有印象。怎么,现在要给他平反昭雪?”说着他很期待的目光看着大家。

白天声心解释说:“不是的。看你的表情感觉这中间还真有问题似的……”

“当然有问题。”他的语气很肯定的样子,“他是我亲自跑到沃边给招回来的知青。后来出了那事,不明不白的好好一个年轻人,说枪毙就给枪毙了……真是可惜……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宋秋成说时话的表情很是遗憾,也带有几分悲伤。

“今天让你来,就是想听听当时你是怎么把他招进厂的。后来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白天声听了宋秋成的话,就直接告诉了他让他来的目的。

宋秋成感觉到了这是个严肃的话题,不是唠家常那么简单的事情。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了,他不得不重新在大脑里调集起储存,慢慢地理出头绪来。

宋秋成记得那天,工会几个人好像是在为厂里一个被机器轧断了手指的职工,在研究算不算工伤。有人说不能算工伤因为是他个人违章操作造成的。有人说只要是在上班时间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都应该算工伤。大家意见不是太统一,都在找着相关的政策依据。这时厂业余篮球队的大刘、小伟、二壮等,一帮人齐刷刷地到工会来找宋秋成。他就对工会的几个人说:“你们接着研究,查查相关的条文。如果够得上报工伤就得给报。够不上报工伤也得有依据,好好向人家解释。”

交代完了工作上的事,宋秋成走出工会办公室,问站在门外的厂业余篮球队的队长大刘,“你们几个今天不上班?跑到这里有什么事……”

大刘拉住他又往前走几步一边小声说:“不影响你们的工作。咱们到走廊上说……”

宋秋成还一头雾水就跟着他们到了走廊上,对他们说:“说吧。有什么事?现在也没有听说开运动会,你们几个怎么凑到了一块?”

大刘说:“我们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们请两天假……”

宋秋成更是不解,说:“我帮你们请假?你们有事自己就可以请假,怎么让我帮你们请假……”

大刘向他解释说:“你还不知道吧。天邑地区在开运动会,各县的篮球队都来了,今天是进四分之一赛;明天是半决赛;后天冠亚军决赛。我们想去看球。所以想让你帮我们向厂里请个假。”

宋秋成也爱打篮球。东升机械制造厂的篮球队就是在他的支持下打得有声有色,只是一直没有在市里打出过好名次。最好的一次成绩是进入四分之一决赛后,满有希望争夺寇亚军的结果落败给了轴承厂,最后拿了个季军,连亚军都没有得上。宋秋成心里就很不服气总想着哪天得拿个寇军,他才能咽下这口气似的。当听说天邑地区开运动会,他自己也有些动心。他问大刘:“天邑地区开运动会,我怎么不知道?”

大刘说:“都开了几天了。我们下班去看过两场,有几个县的球打得还真不错。”

宋秋成知道,天邑市和天邑地区是平级行政级别,两套班子,两个系统,都直属省里领导。两套班子各行其事,井水不犯河水。天邑市下设五个区,管着天邑市的常住人口,工厂、街道、学校、商店等;天邑地区下设九个县,管辖着沃原的整个西部地区。天邑地区的行政办公地点设在天邑市里。所以运动会之类的大型活动也多是在天邑市里举行。因东升机械制造厂归天邑市管,天邑地区的事情就与他们没有关系。但去观看他们的篮球比赛,这还是可以的。

宋秋成看了看厂里的几个篮球运动员一个个望着他的渴望眼神,就想帮帮他们,问道:“请几天假?”

大刘忙说:“明天下午和后天下午。要是晚上就不用请假了。可半决赛和决赛都安排在了下午,所以必须得请假。”

宋秋成说:“我向革委会请示一下,看批不批……”

大刘忙说:“别呀……一定得让批……”

宋秋成说:“我说了又不算。批不批看领导的。”

“那我们等你消息。”大刘只好这样说

“要是批准了,记着去看球时叫上我。”宋秋成特意交代一句。

大刘忙说:“那当然。那当然……一定叫你……”

宋秋成是在最后决赛时才有了时间和大刘他们一块去天邑地区体校的篮球场,看了最后冠亚军决赛的一场球赛。

那场争夺冠亚军的决赛吸引了许多人都去看比赛。天邑地区体校的篮球场是个灯光球场,晚上也可以进行比赛,但没有观众席,是一块平地。来早的人挤在前边就那样站着看球。来晚的在后边只能从人头间向球场里窥望,就那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被挤得水泄不通。有人搬凳子的,有人垫砖头的,高高低低好不热闹。因大刘他们有准备,是厂里特批他们去看球的,又有工会主席一块去。他们老早就先到场占了不错的地方。比赛开始,争夺冠亚军的两支球队,一支是古城县队。一支是沃边县队。

比赛的程式大同小异,两个裁判入场,管翻比分牌的工作人员做好了准备,随着一声哨响两队运动员入场。运动员相互鞠躬,又向观众鞠躬,接着便跳球开始了比赛。如果是天邑市各单位的篮球队队员,特别是球打得好的,名字都能被记住,而不用看他们运动衣上的号码。可天邑地区的篮球队都来自各个县,就很难知道他们各自的名字,只能记他们身上的号码。

开球没有多久,沃边队的10号和6号便引起了人们的注意。10号的运球熟练得球如粘在了手上,或前或后或左或右,他想怎么运球就怎么运,对方的队员谁也别想拦得住他。而他更绝的是传球。10号传球时根本就不看队友在哪里,眼望东球出西,能活活地把对方的拦截队员气死。和10号配合的是6号。6号打前锋,他往往能在10号把球抛出时及时地出现在最佳的位置,然后跳起上篮,一投一个准。他们两个的配合,在不停地引起一阵阵的掌声和看球的人情不自禁地喝彩声。

大刘说:“红队10号的运球简直没治了……”

二壮说:“6号的篮也准得很……”

小伟说:“这两个人我怎么觉得眼熟……”

二壮说:“沃边县离咱们这里几百里,你怎么能熟悉。你去过沃边县?”

小伟说:“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们打球。特别是10号和6号的配合……”

这时站在他们前边的是苏解放的弟弟苏建设,他知道哥哥是插队到沃边县的知青,现在是代表沃边县打决赛,为此他特意跑来看球为哥哥加油。他听身后边的几个人在议论10号和6号,就回头看了看他们很是自豪地说:“10号是我哥。6号是世章哥……”

宋秋成看看苏建设,见他还是个学生,就问他说:“你是沃边县的?”

苏建设说:“我不是。我家是三街坊的。”

宋秋成不解问:“三街坊的?那你哥他们怎么代表沃边县打球?”

“我哥和世章哥都是下乡知青,他们在沃边县插队当然代表沃边县。”苏建设一边看球,一边解释着。

宋秋成问苏建设:“你哥叫什么名字?”

苏建设说:“苏解放……好球!又进了……”苏建设见纪世章又把球投进了,他激动地鼓着掌蹦了起来。

小伟听苏建设这样一说,他一边为场上精彩的比赛鼓掌,一边又想起了什么,就问苏建设:“你哥他们原来是不是在……在市里的哪个学校……”

苏建设说:“红光中学。”

小伟释然道:“没错。我说在哪里看过他们打球……”

因为沃边县有10号和6号的出色表现,那场冠亚军的决赛,几乎毫无悬念地沃边县战胜了同样球技不俗的古城县,最后夺得了冠军。

宋秋成就是因为那次看球,记住了苏解放和纪世章。

那年的年中,东升机械制造厂接到了市里下拨的招工名额,给厂里分了20个招工指标。但有要求,必须是招收第一批下乡插队的知青。

厂人事处处长手里拿着招工的指标,首先是想到了厂里领导们的子女。宋秋成接到人事处长的电话,人事处长只是让他去找他没有说什么事情。让他过去问人事处长什么事。人事处长问他:“你家里有没有第一批下乡插队的知青?”

宋秋成说:“我家没有。你问这干什么?”

人事处长解释说:“现在市里给了我们20个招工指标,指定只能招收第一批下乡插队的知青。尽量先照顾咱们自己人。你家没有就算了……”

宋秋成听了后因为不关他的事就没有放在心上。他正准备离开时,人事处长和他商量说:“你别慌着走,给你商量个事。你们工会没什么事情,能不能出个人去招工?”

宋秋成问:“去哪里招工?”

人事处长说:“第一批下乡的知青,咱们厂的子弟多都下到了沃边县。当然要去那里招。”

宋秋成一听沃边县这三个字马上就想到了那场天邑地区运动会上的篮球比赛。想到了让他不能忘记的10号和6号的球技,心不由一动。他问人事处科长:“还有多余指标没有?”

人事处长不解地看看宋秋成说:“你家不是没有下乡知青吗?”

宋秋成说:“不是我的事。要是有多余的指标,我想给厂篮球队招两个人。”

人事处长说:“20个指标,现在我们内部占的名额只有11个,还有9个指标可以自由掌握。你要是想给厂蓝球队招人,那你们工会去人和沃边县对接。我们人事处事情太多,正好也没有闲人。这事就交给你们了。把20个知青给带回来。”

宋秋成听他这样说,有点不满地呛了人事处长一句:“你的意思是,我们工会里都是闲人了?”

人事处长笑着说:“你没有听人们讲吗——‘工会。工会。吃饱就睡。发发电影票,开开劳模会。’现在不评劳模了。劳模会也不用你们开,你们还有什么事?”

宋秋成说:“我听的可不是这样说的。”

人事处长以为还有另外的版本,就问宋秋成:“不是这样说的,还有怎么说的?”

宋秋成说:“我听的是——‘人事。人事。不干人事。不是乱收礼,就是拉关系……”

人事处处长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要泼他,宋秋成笑着慌忙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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