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鱼观上空，那轮直径数丈的水球已经凝聚到了极致。水球表面灵光流转，水汽蒸腾如雾，内部的灵力被压缩到近乎实质的程度，每一寸水壁都带着足以碾碎山石的沉重分量。
清玄的面色因为灵力的大量输出而泛白，但他的目光沉静如铁，盯准了山门前那几个筑基魔修。
然而就在他即将催动水球的瞬间。
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手持一柄黑红色长刀扑向清玄，刀锋裹着浓稠的魔气，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直劈面门。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各有一道黑影夹击而来，一柄骨剑和一柄铁钩同时封住了清玄的退路。
清玄左手掐诀，一面水盾挡住正面劈下的刀锋，剑光回旋逼退左侧的骨剑，但右侧的铁钩已经近身，他不得不侧身闪避，水球的凝聚因此慢了半拍。
在他被缠住的同一时刻，青尾鲤猛地甩动巨尾，一道粗壮的水浪从湖面拔地而起，如同一面流动的城墙朝那几名筑基魔修拍去。
魔修们被水浪逼退了几步，清玄借这短暂的空隙将水球彻底催动。
巨大的水球脱离他的手心，带着沉如山岳的威势朝山门方向轰然砸落，水球过处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这时，一只骨爪出现在半空中。
骨爪通体灰白，骨骼纹路清晰可见，五指张开像是一具骷髅的手掌被放大了数十倍，从夜空中无声无息地探出，五指合拢，直接捏住了那枚水球。
水球巨大的重量和冲击力在骨爪合拢的瞬间被生生锁住，如同一只大手捏住了一颗脆弱的琉璃珠子。
紧接着五指猛地收紧，水球轰然爆裂，化作漫天碎雨洒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雨幕笼罩了整片青鱼湖，湖面被砸出无数细密的涟漪，落在湖面上像是密集的鼓点。
青鱼观众人的面色同时变了。清玄的手停在半空中，瞳孔骤然缩紧。
他身旁的六位长老几乎同时抬头望向骨爪伸出的方向，有人攥紧了法器，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那水球是青鱼观传承多年的秘法，寻常假丹修士都不敢硬接，却被这只骨爪轻描淡写地捏碎了，连一息都没有撑住。那只骨爪缓缓收回，缩入夜空中一道修长的人影周围。
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披头散发，面容俊俏得近乎妖异，眉眼修长，下颌线条锋利，本该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却因为皮肤太白而显得不太健康，白得像一张常年不见光的宣纸，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瓷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身宽松，袖口垂落过膝，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他慢慢走到青鱼湖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湖面上那尾庞大的青尾鲤，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二阶巅峰，不错。倒是能少费些灵材了。
他的目光从青尾鲤身上移开，落在青鱼观主殿后方的阴影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到了，不准备出现吗？
主殿后方的暗影中，两道身影缓缓现身。
林老佝偻着腰走在前面，黑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修长的人影，瞳孔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戒备、还有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清竹跟在他身后半步，面色苍白，手中的信还没有送出去。他们到青鱼观不过才一刻钟，刚跟清玄碰上面、连话都没说几句，对方便已经打到了山门口。林老看清那道身影时，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这个人了，虽然只在数十年前远远见过一面，但那道气息他记得。
数十年前此人就是结丹中期修士，如今气势比起之前还要强上一些！
半空中那人嗤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林老身上，像看一只垂死的老虫：一个假丹的老家伙，王熙宁太看不起我了吧。
王熙宁正是青山仙城王真人的本名！
林老听到他直呼王真人姓名，面色更加难看，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手，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假丹对结丹，中间那道鸿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要杀他，用不了多少手段。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白色的瓶子。
瓶子不大，样式古朴，像一只寻常的花瓶，通体乳白，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他将其托在掌心，灵力注入的瞬间，瓶身骤然变大，瓶口朝下对准了青鱼湖。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瓶口倾泻而下，湖面先是被吸入了一大片湖水，水面急剧下降，紧接着那尾青尾鲤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被吸力拉扯着，从湖中缓缓升起，巨尾拍打水面溅起无数水花，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绝望的青光，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那股吸力。
清玄面色骤变，他挥手发出一道灵力想要阻拦，但吸力太强，灵力刚一靠近便被卷入了瓶口。
其余长老也同时出手，数道术法齐齐轰向那只白色瓶子，却被几个筑基魔修挡了下来。青尾鲤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扭曲翻腾，嘶鸣声从低吼变成哀鸣。
那人只是闲散地掐了个法诀，瓶口的吸力骤然又强了一倍，青尾鲤庞大的身躯被收束成一道青光，没入瓶中消失不见。瓶身恢复原状，落回他掌心，他贴了一张符箓在瓶身上，符纸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灵纹一闪即没，将瓶中生灵彻底封死。
林老看到那张符箓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呼吸停了半拍，虽然很快压了下去，但那一瞬间的异常已经暴露了。
半空中那人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林老脸上，语气沉了几分：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林老没有说话，但灵力已经在暗自运转。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我不想大开杀戒的。
他抬起手，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二个魔修同时动了。黑红色的灵力如潮水般铺开，朝着下方的青鱼观众人和赶来的坊市修士席卷而去。
林老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他手中出现一面青色旗子灵器，旗面灵光暴涨，护住周身，身形却在旗面灵光的掩护下猛地朝后方退去。
假丹对结丹，他连战斗的欲望都没有，与其白白送死，不如把消息传递回仙城，真人不会怪他的！
林老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他催动灵器屏障护住全身急速后撤，身后传来那名男子一声嗤笑。
数道黑气如同活物般缠上了林老的身体，他面色剧变催动旗子灵器形成屏障护体：在下——他的话刚出口，一只小巧的骨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胸前，五指并拢，轻轻刺入他的丹田，然后抽了出来。
骨爪的掌心托着一枚圆珠。
珠子有裂纹密布，表面黯淡无光。那是假丹修士体内那枚未能成功的金丹。
林老用尽一生都没能将它凝成真正的金丹。他低头看着自己丹田处那个空洞，又抬头看了看半空中那人掌心的圆珠，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那枚圆珠被骨爪随手捏碎，化作粉末飘散在夜风中。林老的身体软软地坠落，落入青鱼湖中，溅起一片水花，随即沉了下去，湖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半空中那人收了骨爪，目光从湖面上移开，落在青鱼观的主殿和那些惊骇的面孔上，像是在估量着从哪处开始动手。
月光照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将那抹笑意映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