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在月牙湖坊市门前落下青叶法器，收了法器迈步往城门走去。
筑基之后他已经可以短暂御空飞行，但灵力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飞上一刻钟的消耗顶得上催动法器飞半个时辰。
短期赶路或空中斗法用来应急尚可，长途跋涉还是飞行法器来得实在。他脚下踩着青石路面，沿着排队入城的修士队伍往前走，刚走到城门口，值守的执事便快步迎了上来。
那是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腰间挂着青鱼观的青玉腰牌，修为在练气九层。
他快步走到燕宁面前，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自然：“晚辈青鱼观钱方，见过前辈。”他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前辈请。”
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对筑基修士行晚辈礼，在修仙界是常事，燕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进了坊市。
钱方一直等到燕宁的身影彻底融入街巷的人流之中，才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张传音符，指尖灵力注入，对着符纸低语了两句。
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坊市上方的屋顶，朝着坊市中心的方向飞去。那里有一座青鱼观常驻长老坐镇的阁楼，筑基中期的清目正在其中。
燕宁穿过热闹的主街，在熟悉的街口拐弯，朝聚灵商行的方向走去。推开商行木门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和淡淡的灵材气息扑面而来，和他三年前来时一模一样。
一楼大堂里几个修士正在柜台前挑选灵材，低声交谈着，伙计们有条不紊地接待着客人。
白旗正在柜台后面。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珠，玉珠通体澄澈，表面水属性灵力环绕流转，灵光柔和内敛，是一件品质极高的法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珠，像是正在琢磨什么，听见门响便抬眼看来，目光落在燕宁身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口中那句“燕小友”刚冒出一个“燕”字便停住了。
他握着玉珠的手指顿了一下，放下玉珠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上那副惯常的笑意还在，但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燕……道友？恭喜恭喜。”
“燕小友”三个字在出口前被生生收了回去，换成了“道友”。
白旗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意外。
他记得三年前那个坐在静室里将灵契推回他面前的年轻人，那时候是练气九层，根基扎实但确实还差着最后一步。
三年不见，再站在面前时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筑基修士了，周身气息凝实厚重，举手投足间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沉稳气度。
白旗心里那点憋了三年没散干净的闷气，在这一刻悄然化开了大半。
燕宁也看到了白旗，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白执事也筑基了。”
语气平淡，但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白旗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我可比不上道友”他摇了摇头。
“道友好本事。三年时间从练气九层走到筑基，我自愧不如。”
他四十岁筑基，在西荒筑基修士里已经算难得的了，但和眼前这人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燕宁没有接这个话头，直说了来意：“我想买几瓶筑基期用的丹药。”
白旗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台内侧取出几只瓷瓶放在台面上。他逐一介绍过去：
“聚玄丹，二阶下品，辅助修炼用的，日常打坐时服用可提升灵力凝练速度，一瓶五粒，三百灵石。
粹元丹，二阶下品，灵力损耗较大时服用能快速恢复，斗法后用来补足亏空最好，一瓶四粒，三百灵石。
清愈丹，二阶下品，疗伤用的，受了内伤或经脉震荡时服用，一瓶四粒，三百灵石。”他报了价之后又看了看燕宁，“筑基期日常消耗大，多备一些总归没错。”
燕宁拿起瓷瓶逐一拔开瓶塞闻了闻，药香清冽内敛，和练气期的丹药完全是两个层次。他想了想，聚玄丹和粹元丹各买了三瓶，清愈丹买了两瓶，八瓶丹药码在柜台上，拢共一千五百灵石。
他付灵石的时候指节微微紧了一紧。
筑基之后的开销确实比预想中要大，但该花的钱省不得。
他刚付完灵石，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侍女服饰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容貌秀丽，身姿窈窕，周身气息内敛绵长，分明是一位筑基修士。
她走到柜台前，对着白旗微微颔首，然后看向燕宁，嘴角带着一抹得体的笑意：“燕道友，少主请道友后院一叙。”
燕宁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推辞，白旗在旁边适时接了一句：“之前道友不是想当面谢过小姐从前的赠送符材之情么？可惜当时小姐不在，如今机会正好。”
燕宁到嘴边的话停了一瞬。
七年前前那番心意确实一直欠着一个回应，如今当面遇上了，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他点了点头，跟着那张姓女子穿过商行侧面的回廊，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走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堂安静得多。几棵老槐树的树荫将整片院子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石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灵草，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不远处的藤架上停着一只比凡间鸳鸯稍大一圈的灵鸟，通体清透水润，羽毛泛着淡蓝色的水雾灵光，头顶生着一撮冰蓝色的柔羽冠，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珠正打量着来人。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个人。苏灵正端着一杯灵茶，低头看着杯中叶片的舒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燕宁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将他的变化看清楚了，然后放下茶盏微微颔首：“燕道友，多年不见。恭喜筑基。”
她依旧是那副素雅的月白衣裙，气质清冷温婉。但燕宁注意到她周身的气息和从前截然不同。
浑厚绵长，灵光内敛而凝聚，举手投足间那种灵力流转的自如感。
她也筑基成功了。苏灵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刻意提起自己的修为，只是端起茶壶给燕宁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燕宁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看了一眼石桌上那杯灵茶，又看了看苏灵：“恭喜苏少主筑基。”语气平淡，算是陈述一个事实。
苏灵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侥幸而已。”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燕宁身上。
“道友散修之身，能在这般年岁筑基成功，才是真正的不易。我记得三年前你刚突破练气九层不久，短短三年便迈过这道门槛，这等速度在西荒散修里着实罕见。”
燕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苏少主过誉了。”
苏灵摇了摇头，没有在这句话上多做停留。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然后抬眸看向燕宁，语气认真了几分：
“燕道友，我有一事相询。灵慈苏氏在月牙湖坊市的长老供奉席位尚有空缺，以道友如今的修为和符箓造诣，担任供奉符师绰绰有余。
灵契比三年前那份宽松了许多，约束更少、自由度更高，道友若是有意，随时可以签。”
燕宁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苏灵的好意，供奉符师的身份在商行中地位不低，有固定的资源供给和灵石俸禄，对散修而言确实是一条安稳的上升路径。
但供奉符师终究是挂了名的人，签了便有了归属。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想被任何名分缚住手脚。他摇了摇头：“苏少主的好意燕某心领了。供奉符师的灵契，恕我不能签。”
苏灵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并没有恼怒，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燕宁又补了一句：“不过符箓这一块，燕某日后若有成品，可以优先供给聚灵商行。价格按市价走即可，不用额外优惠。”
苏灵看了他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多劝。
她朝旁边招了招手，张姓女子不知何时端着一只木盘走了过来，盘中叠着一件深褐色的法袍，法袍质地细腻内敛，面料表面流转着隐隐的灵光，剪裁规整，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暗纹，是一件品相极好的外袍。
苏灵将法袍推到燕宁面前：“道友筑基之喜，我没什么好送的。这件法袍是用二阶冰蚕丝与铁线藤合织而成的，穿在外面可抵御寻常法器劈砍，水火不侵。不算贵重，权当一份贺礼。”
说着自腰间解下一枚温润白玉佩，一并推至燕宁身前，轻声道：“这枚玉佩是我私人之物，还请道友一并收下。”
燕宁伸手拿起那件法袍，手感冰凉柔韧，面料在指尖下微微泛着灵光，确实是难得的防身之物。
他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略一迟疑，随即一并拿起，玉佩触手温凉，表面刻着细密云纹。
他没有推辞，将法袍和玉佩收入储物袋中，起身拱了拱手：“多谢苏少主。”
苏灵也站起身来：“道友既不愿受灵契约束，那便按道友的意思来。日后若有符箓要出手，直接找白旗便是。”她顿了顿，“青山不改，来日方长。”
燕宁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路走出了后院。
身后，苏灵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藤架上那只水灵鸳身上，小东西正歪着头梳理翅膀上的淡蓝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