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拍卖会这天，四无堂前人声鼎沸。
燕宁到时天色尚早，但四无堂门前的青石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修士。
少说也有两三百人，排成几列长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口。
燕宁扫了一眼，发现最低都是练气后期修为，练偶尔有几个练气中期的，也是被长辈带着站在一旁等着入场。
门两侧各站着四名值守修士，统一穿着深青色锦袍，修为都在练气九层以上，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
燕宁今日换了一身新的黑色衣袍，站在队伍中段，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人往前挪。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燕兄！这儿！
声音不大，却像是贴着耳朵送过来的，准确而清晰。燕宁微微一愣，循声看去。队伍外侧不远处，一棵树下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穿着金丝锦袍，腰间悬着白玉佩，正朝他用力招手，脸上的笑意灿烂得像是捡了灵石。
萧承鹤。
燕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队伍中退了出来，朝老槐树的方向走去。走近了才看清萧承鹤身旁还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偏瘦，穿着一袭青绿色法袍，袍面上绣着一条盘曲的青蛇，蛇身从衣摆蜿蜒而上，蛇头隐在领口处，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他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模样，修为在练气九层左右。
女子容貌不俗，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法袍，头发被一根白玉簪子挽住，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她身形窈窕，气质温婉，站在萧承鹤和那青衣男子之间，像一朵安静的白花。
萧承鹤看到燕宁走近，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一手拍在燕宁肩膀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方才远远看着就像你，果然没错。他说着转身朝那两人招手，来来来，介绍一下。
他先指了指那青衣男子：这位是柳长寿柳道友，白水涧柳家的，跟我认识好几年了。
他又偏头看向白衣女子，语气忽然微妙地顿了一顿，清了清嗓子，这位是唐嫣唐道友。唐道友是玉泉山唐氏的人，这次正好在仙城碰上了。
燕宁注意到萧承鹤介绍柳长寿时语气爽朗随意，介绍唐嫣时却多了几分扭捏，连目光都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才移开。唐嫣微微一笑，朝燕宁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燕宁心里暗暗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朝两人拱手见礼。
柳长寿回了一礼，声音清润：萧兄常提起燕道友，说燕道友符箓造诣极高，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唐嫣也轻轻道了一声燕道友，声音不重，温温柔柔的。
萧承鹤已经拉着燕宁往门口走了：走吧走吧，一起进去。我正好有手牌，带你们走侧门。
他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牌在门口值守修士眼前晃了一下，对方便侧身让开了路。
四人顺着侧廊走进四无堂内部，绕过前厅，沿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楼上的走廊铺着厚实的灵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廊两侧是十几间包厢，门扉紧闭，隐约能感觉到门后偶尔透出一道道深沉的气息——筑基修士。
萧承鹤熟门熟路地推开其中一间包厢的门，侧身让三人进去。
包厢不大，布置却颇为雅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居中摆放，桌上摆着一壶灵茶、几碟灵果点心。
四把雕花木椅环绕四周，椅面上铺着软垫。正面是一扇巨大的雕花木窗，此刻半敞着，能直接看到一楼中央的拍卖台。
窗边还设了一张长案，案上放着笔墨和算盘，方便拍客记录加价。
燕宁发现包厢的墙壁和门窗都画着隔音阵纹，将外界的嘈杂声隔绝了大半，私密性极好。
四人在桌边落座，萧承鹤毫不客气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燕宁斟了一杯，顺手把茶壶推到柳长寿和唐嫣面前。
燕宁端着茶杯，透过那扇半敞的木窗往下看。
一楼大厅里摆了上百把木椅，此刻已经坐了大半，修士们低声交谈着，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响动。
二楼包厢的窗口偶尔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面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一个穿着深青色锦袍的侍者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面是淡蓝色的硬纸封皮。
侍者躬身将册子放在圆桌中央，姿态恭敬：四位贵宾，这是本次拍卖品的图册，供各位预览。拍卖即将开始，若有心仪的拍品，届时可按册中编号出价。
萧承鹤挥了挥手，侍者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萧承鹤抓起图册翻了两页，嘴里嘟囔着听我父亲说这次有灵器，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他目光在某一页上停住了，眯眼看了一会儿，随即把图册递给唐嫣，语气平淡道：雷云幡，中品灵器。
唐嫣接过图册看了两眼，神色倒还平静，随手翻了几页便放回了桌上。
燕宁拿过来翻了翻，图册制作得颇为精致，每一件拍品都有单独一页，附有品名、品阶、用途简介和起拍价。他粗略扫了一遍，丹药、法器、功法、灵兽、百艺传承……品类繁多。
几乎囊括了练气修士所需要的所有东西。
最让他注意的是筑基丹那一页，足足有五枚，分作两个批次拍卖，起拍价都在三千灵石以上。
他合上图册放在桌上，心里默默盘算着可以出手的预算。
欢迎诸位来到我四无堂拍卖会！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穿透了包厢的隔音阵纹，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燕宁走到窗边往下看去，拍卖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光头老者。
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宽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颌下一圈短须，此刻正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老夫四无宗乌龙，今日主持这场拍卖。在座有老朋友，也有新面孔，规矩老夫先说一遍。
价高者得，不得恐吓，不得扰乱秩序。拍得之物在离场时到后台交付，灵石结算，概不赊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连二楼的包厢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废话不多说，第一件拍品——一阶归元丹一瓶，起拍价三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二十灵石。
三百！
三百二！
三百六！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后被一楼一个白衫修士以三百六十灵石拍下。乌龙也不拖沓，拍卖台上的灵光一亮，又一件拍品被端了上来。
之后的拍卖进展顺畅，乌龙口齿伶俐，不煽情也不卖关子，每件拍品亮相之后简明扼要地介绍几句便直接叫价。
丹药、法器、功法轮番上场，成交价大多在合理范围内浮动。燕宁看得仔细，但没有急着出手。
期间唐嫣用五百灵石拍了一枚驻颜丹，柳长寿拍了一件极品法器，青绿色的鞭状法器，鞭身灵光流转，品相不俗。
萧承鹤则拍下了一套飞刀法器，六柄薄如蝉翼的银色飞刀，装在特制的皮套中，灵光内敛，出手干净利落。
燕宁注意到萧承鹤报价时语气随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早就摸清了底价。
又过了两轮，乌龙从托盘中取出一柄折扇。扇骨是暗黄色的灵木，扇面是灰褐色的厚纸，边角处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流转，看起来古朴低调，和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器截然不同。
接下来是一件极品法器，黄尘迷踪扇。乌龙抬手将折扇在手中展开，扇面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暗沉的黄光，此扇专精迷障，扇动时可扬起漫天黄尘，黄尘中蕴含土行灵气，干扰神识探查，使人辨不清方向。
杀伤力虽弱，但用于脱身、困敌颇为实用。且是炼器大师马休的得意作品，起拍价一千二百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灵石。
燕宁原本正端着茶杯，听到黄尘迷踪扇四个字时动作微微一顿。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那柄折扇在乌龙手中缓缓转动，扇面上的黄光若隐若现。
马休之名他是听过的，筑基期的炼器大师，可以炼制出灵器，在西荒炼器界颇有声望。
一件出自他手的极品法器，即便是偏门用途，起拍价定在一千二百也不算过分。
燕宁目前攻防手段齐全，唯独控敌多依赖于符箓，这柄黄尘迷踪扇专精迷障困敌，倒是能补上这个短板。
下方的竞价声已经响了起来。
一千二！
一千三！
一千四！
价格一路攀升，到了一千七的时候竞价明显放缓了。燕宁抬了抬声音，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句：一千九。
一楼大厅安静了一瞬，有几个人仰头朝二楼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没有人继续加价。茶壶微微一敲，乌龙扬声宣布：一千九灵石，成交！
燕宁坐回椅子上，萧承鹤偏头看了他一眼，传音道：
燕兄，此次拍卖会还有筑基丹和筑基灵物，后面几轮才是重头戏。一件极品法器虽然不错，但若因此影响了后头的大事，怕是得不偿失。
燕宁心中微微一暖。萧承鹤这番话确实是替他考虑，怕他花多了灵石影响后续竞拍筑基丹。他传音回道：萧兄放心，我有分寸。
萧承鹤看他神色坦然，便也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拍卖台了。
拍卖会继续推进。筑基丹果然被安排在较为靠后的批次，五枚丹药分作三批，起拍价三千灵石起步。
几轮加价之后，大多被二楼包厢中的筑基修士拍走，毕竟他们多是替族中晚辈备着。偶有一两枚流落到一楼，也被那几个坐在前排的练气巅峰修士以高价拿下。燕宁全程没有报价，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手中已有墨河子那枚品相极佳的筑基丹，不必再争这些。
随着筑基丹被陆续拍走，场内的练气修士也渐渐开始离场。有的拍到了心仪之物满意离去，有的来了大半天空手而归面色不虞。
到拍卖接近尾声时，一楼大厅里的座位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十人。二楼的包厢倒是依旧亮着灯，窗后的人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