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走出聚灵商行的大门，日光落在肩上暖融融的。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直接拒绝聚灵商行，恐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白旗临走时那丝压不住的不快他看在眼里，虽然对方最后没有发作，但这总归会在商行内部留下些微辞。
灵慈苏氏家大业大，不至于因为一个练气散修的拒绝就如何，但在这人情往来的局面上终究不算太好。
可那份契约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吸引力。筑基丹他已经有了，从墨河子手里得来的那枚品质上佳。
结丹期功法他也有《厚土归元功》在身，直达结丹，传承完整。
而那份契约中的供货数量、时限、独占权等条款反而捆住了手脚。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已经拒绝了的事，便不必反复咀嚼。
他沿着街边走了一段，在几家熟悉的铺子里随意买了些符纸和符墨，又添了几瓶常用的丹药，没有多逛便找了一家安静的客栈住下。
客栈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他在床榻上打坐调息了半日，将体内灵力梳理了一遍。
经历了墨河子那一战的消耗和恢复，灵力运转圆融通透，根基隐隐又有了一丝进步。他闭目调息至深夜，才收功躺下歇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燕宁退了房，出城架起青叶法器朝青山仙城方向飞去。青叶法器在晨风中平稳前行，掠过连绵的山林和溪谷。
两天的路程，中途只在一处小镇歇了半日，补充了些干粮和水，又喂了灵兽袋中的铁背地蜈一顿妖兽肉。
第三天午后，青山仙城高耸的青灰色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城墙上的灵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城门处排着长队，进出修士络绎不绝。燕宁交了入城的灵石，径直朝城中走去。
他没有急着去见旧识，也没有去城主府，而是沿着主街向南走了一阵，拐进一条岔街，在几家售卖阵法的铺子前驻足看了看。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便是采购一套阵法，布在那座湖心峰顶的院子上。墨河子的院落虽然有雾隐迷踪阵遮掩，却没有像样的防御手段，万一有人误闯或刻意探查，光靠一座隐匿阵法远远不够。他想在那边布下一套攻防兼备的阵法，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街口第一家铺子门楣上悬着万阵阁的匾额，门面敞亮。他推门进去，伙计迎上来笑容热络。
燕宁说明来意后，伙计取出一套二阶下品纯土系防御阵法摆上柜台。阵盘是灰白色的石质，表面纹路不算精细，但看起来也还过得去。
燕宁探入一缕灵力试探，却察觉到灵力在阵盘内部的流转路径有些松动，每到几处阵纹衔接的位置便会出现微微震颤，像是架构本身不够紧密。
他加大了灵力注入的力度，震颤随之加剧，灵力流转的路径隐隐有散开的趋势。这套阵法材料倒是够用，但阵纹刻制不够精细，一旦受到持续冲击，震颤会逐渐扩大，最终导致阵法整体崩解。
一套连灵力流转都不够稳固的阵法，就算价格再便宜也没有意义。他放下阵盘，说了一句再看看便转身出门了，身后传来伙计急促的挽留声，他没有回头。
他在街边站了片刻，正思索着该去哪家再看，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少年快步凑了上来。
十六七岁模样，衣衫洗得发白，脸上带着底层散修特有的热络笑容，搓着手开口：前辈可是在找阵法铺子？小的是这街上的引路人，前辈有什么要寻的铺子，小的都知道。
燕宁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城中专做引路买卖的底层散修，修为不过练气三层。
他没有多犹豫，取出一枚灵石递过去：带我去专营阵法的铺子，要靠谱些的。
风信子接过灵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前辈随我来！南街有一家老店，好些筑基前辈都从那儿定制阵法。
说罢便侧身在前面引路，步伐轻快，穿街过巷，显然对这片街巷极为熟悉。燕宁跟着他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在一处不太显眼的店铺前停了下来。门面不大，木匾上刻着二字。
推门进去，店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不少，四面墙上挂着各式阵盘和阵旗，品相规整，灵光内敛。
掌柜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练气巅峰左右，正坐在柜台后翻看一本旧册，见燕宁进门便放下册子迎了上来。
这一次燕宁没有绕弯子：二阶下品防御阵法，最好兼具攻伐之能。
掌柜没有急着推荐，先上下打量了燕宁一眼，像是在估摸他的修为和需求层次。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转身从货架深处取出一套阵盘和十二面阵旗。
阵盘是暗褐色的铁质，表面刻着细密的锋锐纹路，纹路之间隐隐有灵力流转的光泽，像是炼制之后被反复温养过。
阵旗以黑铁为杆，暗黄色旗面，上绣细密的金色纹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旗面质地坚韧，指尖抚过能感受到细密的灵力脉络附着其上。
庚金地矛阵，二阶下品。掌柜将阵盘放在柜台上，语气平稳。
土金双系，平日隐匿，遇敌催动后可凝聚地刺攻敌。覆盖范围方圆百丈，护一座院落绰绰有余。阵盘用灵石驱动，消耗不算太大，一块中品灵石足以支撑日常运转一年有余。
燕宁接过阵盘仔细端详。暗褐色的铁质表面泛着内敛的光泽，锋锐的纹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道都刻得精准规整。
他探入灵力注入阵盘，灵力在内部流转顺畅稳定，没有丝毫震颤或滞涩，经过阵纹衔接处时毫无阻碍，顺畅得如同水银在打磨过的沟槽中流淌。
他又拿起一面阵旗试了试，旗杆入手微凉，灵力灌注后旗面上的金纹亮起一层暗光，灵光稳定不散。
整套阵法的品相和做工都远超前面那家，土金双系的属性也恰好满足他攻防兼备的需求，既不会像纯土系那样被动挨打，也不会像纯金系那样防御薄弱。
多少灵石？
一千八百。掌柜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推销或夸大，像是在报一个他早已定好的价格。
燕宁没有还价，这个价格放在二阶下品阵法里不算便宜，但这套庚金地矛阵的品质值这个价。
他从储物袋中数出一千八百块灵石码在柜台上，掌柜扫了一眼便收入案下的储物袋中，又取出一册薄薄的布阵图解递过来。
燕宁接过图解粗略翻了翻，上面标注了阵眼安置、阵旗方位、灵石替换和日常维护的要点，条理清晰，图文并茂。
他将阵盘和阵旗小心收入储物袋中，朝掌柜拱了拱手，转身推门而出。
走下台阶时，那个风信子少年还在门口等着，见燕宁出来便快步迎了上来。燕宁顺手又多给了他一块灵石，少年接过后眼睛亮了一下，连声道谢，正要转身离开，又犹豫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前辈，您过两天要是还在城里，有个消息或许您用得着。
后天四无堂要办一场拍卖会，规模不小，有不少好东西。不过那地方门槛高，进去得先验资，至少得有五百灵石的家底才让进，到时候前辈直接过去就行。
四无堂？燕宁问了一句。
嗯，就在仙城西南，背后的四无宗据说有元婴修士坐镇，在整个西荒都是排得上号的。少年一脸认真，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他们办的拍卖会东西向来靠谱，不会拿次品糊弄人。小的也是听人说起的，前辈要是感兴趣后天去看看，保准不亏。他说完躬身一礼，转身小跑着汇入了街边的人流，很快就消失在来往的行人之中。
燕宁站在玄阵坊门口，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将方才那几句话在心头转了一遍。
四无堂…燕宁心想后天倒可以去看看。
元婴势力坐镇的商行办拍卖会，能拿出来的东西想必不会差，五百灵石的门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倒是拍卖会上会出现哪些好东西，让他多了几分期待。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来路走去。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两天先把新买的庚金地矛阵熟悉一遍，阵法的布设手法和图解上的要点要先吃透，免得到时候需要布阵时手忙脚乱。
至于四无堂的拍卖会，后天去一趟便是，若能拍到合用的东西自然是好事，若拍不到也不亏什么。
日光铺满长街，灵光招牌在两侧次第亮起，将街巷映得一片通透。燕宁的身影汇入人流，朝客栈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