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破庙里的烛火跳动着，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王重阳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正在经历某种艰难的过程。李肖阳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凉茶，静静地看着这个九岁的小道士。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了。
李肖阳没有催他。修炼这种事，急不来。就像他说的，种树不能今天种下去明天就扒开土看长了没有。他能做的就是把种子种下去，至于能不能发芽、什么时候发芽，那是种子自己的事。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王重阳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震。
李肖阳放下茶碗，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只见王重阳的脸色从苍白渐渐转为红润，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一股微弱的气流在他体表流转，虽然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李肖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是真气的流动。
这小子，居然真的入门了。
按照他原来的资质，这套《太初引灵诀》的第一层，普通人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摸到门槛。王重阳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虽然只是看懂了一小部分，但这个速度已经远超李肖阳的预期。
看来这小子的资质，并没有他师父说的那么不堪。或者说——他之前一直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
王重阳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李肖阳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李肖阳问道。
王重阳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惊喜，有震撼，也有难以置信。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师祖，弟子……弟子好像突破了。”
李肖阳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气探入。
果然，王重阳体内原本稀薄得像干涸河床的内力，现在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虽然量还是不多，但质已经完全不同了——更加精纯，更加绵密，像是浑浊的河水被过滤了一遍，变得清澈透亮。
而且，他的修为已经从后天第一层突破到了第二层。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突破，对于王重阳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他在这破庙里苦练了好几年，一直被卡在第一层，怎么都突破不了。现在不到两个时辰，就跨过了这道坎。
“不错。”李肖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王重阳从蒲团上跳起来，激动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小脸通红：“师祖！弟子突破了！弟子真的突破了！弟子卡在第一层三年了，三年了！今天终于突破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多谢师祖！师祖的大恩大德，弟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李肖阳把他扶起来，看着他额头磕红了一块，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实诚得让人心疼。
“别磕了，起来吧。”李肖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只是一个开始，路还长着呢。”
王重阳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又忍不住笑了：“师祖，弟子刚才运功的时候，感觉丹田里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东西，暖洋洋的，很舒服。那是什么？”
“那是真气。”李肖阳解释道，“你以前练的那些功夫，练出来的只能叫内力。内力是后天之气，靠的是身体的力量。真气是先天之气，靠的是天地灵气的转化。内力练到顶，也就是先天境界。但真气不一样，真气可以让你走得更远。”
王重阳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
“你刚才运功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李肖阳问。
王重阳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慢慢说道：“弟子按照师祖写的口诀，意守丹田，以意引气。刚开始的时候很难受，经脉像有什么东西在堵着，气怎么都走不通。后来弟子想起师祖说的话——不要太急，就放慢了速度，慢慢来。然后那股气就自己动了起来，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小周天，到了丹田那里就停了下来，暖洋洋的，很舒服。”
李肖阳点了点头。这和他的预期差不多。王重阳虽然资质不算顶尖，但胜在心性纯良，不急不躁。这种性格，短期来看进步慢，但长期来看，反而能走得更远。
“你从口诀里悟出了什么？”李肖阳又问。
王重阳想了想，说道：“弟子觉得，师祖写的口诀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些具体的运功方法，而是一个‘引’字。以前师父教弟子练功，都是让弟子自己用力去催动内力。但师祖的口诀里说，要‘引天地灵气入体’。弟子琢磨着，这‘引’字，不是用力去拉，而是像引水入渠一样，把路修好了，水自己就会流过来。”
李肖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悟性比他想的要好得多。这套《太初引灵诀》的核心，确实就是一个“引”字。不是去抢夺天地灵气，而是让天地灵气自己涌入体内。这其中的区别，很多修炼了几十年的人都搞不明白，王重阳一个九岁的孩子，居然能悟到这一层。
“说得好。”李肖阳拍了拍他的脑袋，“继续说。”
王重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接着说道：“弟子还觉得，师祖写的口诀里，有一句话特别重要——‘后天返先天，逆行则仙，顺行则凡’。弟子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弟子试着将真气逆行了一小段，虽然很难受，但走通了之后，感觉比顺行的时候更加精纯。”
李肖阳心里一动。逆向运转真气？这不是走火入魔的路子吗？
但王重阳的修为确实突破了，而且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迹象。这说明他误打误撞，找到了一条不同于传统修炼的路。
这条路非常凶险，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但如果走通了，威力远超普通功法。
这不就是先天功的雏形吗？
按照金庸原着，先天功的核心就是“后天返先天”，通过逆转经脉的方式，将后天内力转化为先天真气。王重阳现在悟出来的东西，虽然还很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你给这套功法起个名字吧。”李肖阳说。
王重阳愣了一下，有些惶恐：“师祖，这是您写的功法，弟子怎么敢……”
“功法是我写的，但悟出来的是你。”李肖阳摆了摆手，“这套功法，每个人练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你从里面悟出了什么，那就是你的东西。给它起个名字，以后这就是你自创的功夫。”
王重阳沉默了片刻，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既然是后天返先天，那就叫它‘先天功’吧。”
李肖阳差点没笑出声来。
果然，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管他怎么干预，王重阳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好名字。”李肖阳竖起大拇指，“继续练，等你把这套功法完善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先天境界了。”
王重阳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他在这座破庙里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希望。
“师祖，弟子能把这套功法教给别人吗？”王重阳忽然问道。
李肖阳看了他一眼：“你想教给谁？”
“弟子也不知道。”王重阳摇了摇头，“但弟子觉得，这么好的功法，如果只有弟子一个人练，太可惜了。以后如果遇到像弟子一样资质愚钝、找不到出路的人，弟子想把功法教给他们，让他们也能变强。”
李肖阳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小子，心性确实好。自己刚得到好东西，想到的不是独占，而是分享。这种心胸，注定了他将来不会是一个普通的武者。
“可以。”李肖阳点了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教给别人之前，你自己要先练好。自己都不会的东西，教给别人那是害人。”
王重阳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记住了。”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李肖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王重阳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躺下。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运功时的感觉。
那种真气在经脉中流淌的感觉，太美妙了。就像干涸已久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水流，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雀跃。
他闭上眼睛，默默地运转着先天功，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很香，没有做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重阳就醒了。
他一骨碌从铺位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抱着木剑出了庙门。清晨的山间雾气很重，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王重阳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剑。
和以前不同的是，今天他出剑的时候，感觉剑柄上好像多了一股力量。不是蛮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剑和他之间多了一层联系。
他试着将一丝真气注入剑身，木剑竟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王重阳吓了一跳，差点把剑扔出去。
“别怕，那是真气入剑的声音。”李肖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重阳回头一看，李肖阳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看了多久。
“师祖，您醒了？”王重阳有些不好意思，“弟子吵到您了吗？”
“没有。”李肖阳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木剑，在手里掂了掂，“真气入剑，说明你的真气已经有了一定的量。虽然还很少，但质已经够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积累，让量也跟上来。”
他把木剑还给王重阳，继续说道：“练剑和练功不一样。练功是修内，练剑是修外。内外兼修，才能走得远。光有内力不会用，那是花架子。光有招式没有内力，那是纸老虎。”
王重阳认真地听着，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你以前学的那些剑法，继续练。”李肖阳说，“但不要死记硬背招式，要去体会每一剑的意思。为什么要这么刺？为什么要这么劈？想明白了，剑法就活了。”
王重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握着木剑继续练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机械地比划招式，而是一边练一边想。每一剑刺出去之前，他都会想一想：这一剑为什么要这么刺？目标在哪里？力量从哪儿来？
虽然动作还是很笨拙，但李肖阳看得出来，这小子开窍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晨光中那个瘦小的身影，忽然觉得，教徒弟这件事，比他自己修炼还有意思。
看着一块榆木疙瘩慢慢开窍，慢慢变强，这种感觉，比自己变强还要爽。
吃过早饭，李肖阳带着王重阳再次下山。
这一次，他们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看赵家有没有老实。
到了青牛镇，李肖阳没有去赵家大宅，而是先去了镇东头的白记豆腐坊。
豆腐坊的门板已经修好了，门口挂着“白记豆腐”的幌子，随风飘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额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老人家，白素素在家吗？”李肖阳走上前问道。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王重阳，忽然眼睛一亮：“您就是那位救了我闺女的道长？”
李肖阳点了点头。
老汉激动得站起来，一把抓住李肖阳的手，老泪纵横：“道长！您是我们白家的大恩人啊！昨天赵家派人送来了两千两银子，还说了好多赔罪的话！我闺女说，是一位年轻的道长救了她，老汉一直在找您，想要当面道谢！”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李肖阳赶紧扶住他：“老人家别这样，举手之劳而已。素素姑娘没事就好。”
“没事没事！”老汉擦了擦眼泪，笑得合不拢嘴，“昨天赵家送来银子之后，又来了个大夫，说是赵家请来给老汉看伤的。老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大夫，开了好多药，还说以后每个月都来复诊。”
李肖阳点了点头。看来那个韩峰回去之后，把话带到了。赵天德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知道乖乖照办。
“素素呢？”李肖阳问。
“在屋里做豆腐呢！”老汉朝屋里喊了一声，“素素！恩人来了！”
白素素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豆腐。她今天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看到李肖阳，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哼：“道长……您来了。”
“来看看你们。”李肖阳笑了笑，“伤好了吗？”
“好了好了！”白素素连忙点头，“多亏了道长的银子，我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干活了。”
“那就好。”李肖阳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她手里，“拿着，给你爹买点补品。”
白素素吓了一跳，连连推辞：“道长，使不得！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这银子我们不能再收了！”
“拿着。”李肖阳把银子塞进她手里，“你爹身体要紧。别省着，该花就花。”
白素素捧着银子，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老汉在一旁又是作揖又是道谢，非要留李肖阳吃饭。李肖阳婉拒了，说还有事要办，带着王重阳离开了豆腐坊。
走出老远，王重阳回头看了一眼，白素素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
“师祖，白姑娘还在看咱们呢。”他小声说。
“看就看呗。”李肖阳头也不回。
“师祖，您是不是喜欢白姑娘？”
李肖阳脚下一个趔趄：“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叫喜欢？”
“弟子不懂，但弟子看得出来，白姑娘看您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王重阳一本正经地说。
李肖阳弹了他一个脑崩儿：“少胡说八道。人家那是感激，不是喜欢。再说了，你师祖我是个道士，道士不能娶媳妇。”
王重阳揉了揉额头，小声嘀咕：“可是您昨天还说，道士可以吃肉喝酒……”
“那能一样吗？”李肖阳瞪了他一眼，“再废话，今天中午没肉吃。”
王重阳立刻闭嘴了。
师徒二人又去了一趟赵家大宅。这一次，赵家大门已经修好了，门口站着两个护院，看到李肖阳走过来，脸色刷地白了，腿都开始发抖。
“别怕，我不进去。”李肖阳笑眯眯地说，“回去告诉你们老爷，事情办得不错。继续保持，以后有好处。”
两个护院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李肖阳带着王重阳转身走了，留下两个护院站在原地，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回到破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王重阳自觉地抱着木剑去门口练功，李肖阳则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晚霞发呆。
他在想一个问题。
按照金庸小说故事线，接下来应该会有更多的人物登场。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段智兴……这些人现在都还是小孩子，有的甚至还没出生。他要不要主动去找他们？还是等着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想了半天，他决定顺其自然。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王重阳带好。等这小子成长起来了，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至于那些未来的五绝——该来的总会来，不来的，他也不强求。
“师祖！”王重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看！”
李肖阳转过头，看到王重阳正握着木剑，剑尖上有一缕淡淡的真气在流转。虽然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不错。”李肖阳笑了，“继续练。”
王重阳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练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瘦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李肖阳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没有996，没有房贷，没有老板的臭脸。每天就是教教徒弟，打打坏人，吃吃喝喝，逍遥自在。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厨房做饭。
今晚做个红烧鱼，再炒两个青菜，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