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站在工地边上，正跟公社李社长说话。
他今天穿着一身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脚上是解放鞋，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跟旁边的村干部没什么两样。
“李社长，人员都到位了吗？”王昆问。
“到位了，秦家庄那边出了五十多个劳力，周边生产队出，总共一百五十多人。”
李社长掰着手指头算，“等厂子建好了，这些人直接转成第一批工人。”
“那就好。”王昆点点头，“工期要抓紧，争取赶在雨季前把主体立起来。水泥和砖头，咱们自己的厂子就能供应，运输距离短，能省不少时间。”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李社长拍着胸脯保证。
上午九点，奠基仪式正式开始。
主席台用木板临时搭的，铺着红布，摆着几把椅子。
台两侧挂着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热烈庆祝王家屯钢化玻璃厂开工建设”和“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轻工业部来了个副局长，姓张，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昌平县也来了个副县长，姓刘，黑脸膛，大嗓门，一看就是基层干上来的。
加上公社李社长、王建军、秦守财，主席台上坐得满满当当。
仪式由李社长主持。他先讲了开场白，然后请县领导讲话，接着是轻工业部的张副局长致辞。
无非是些“祝贺开工”“希望早日建成投产”“为国家工业建设做贡献”之类的套话，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轮到王昆讲话时，他没拿稿子，走到话筒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王家屯钢化玻璃厂，是咱们红星公社第一家现代化工厂。
它的建成，不仅能解决上百人的就业问题，还能为咱们公社创造可观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它将生产出咱们国家自己的汽车挡风玻璃，打破外国人的垄断。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保质保量，早日把厂子建起来！”
掌声雷动。
台下有人喊：“王厂长说得好！”
王昆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开工！”
随着他一声令下，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两台挖掘机同时启动，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铲斗狠狠插进泥土里，挖起满满一斗土石，旋转、倾倒，动作干净利落。
围观的社员们发出一阵惊叹。
“好家伙，这一铲子，顶咱们十个人干半天！”
“有了这铁家伙，这工期起码能缩短一半！”
王昆站在挖掘机旁边，看着工地上的繁忙景象，心里踏实了不少。
玻璃厂是他在王家屯布局的重要一环，只要这个厂子建起来，整个红星公社的工业骨架就算搭起来了。
中午，工地管饭，第一天给大家准备了二合面馒头和一大锅猪肉炖粉条。社员们排队打饭，蹲在工地上吃，人人脸上带着笑。
秦守业端着碗，蹲在王昆旁边，边吃边说：
“昆娃子，这挖掘机真得劲儿！一上午干的活，顶咱们以前五十个人干一天！”
王昆咬了口馒头：“这就是为什么国家要大力搞工业化的原因，等厂子建起来，还有更得劲儿的呢！对了爹，蘑菇大棚那边，菌种下了吗？”
“下了下了，前天就全种上了，按你说的，一层玉米芯一层菌种，码得整整齐齐。估摸着再有个把月就能出菇了。”秦守业说。
“那就好，一定要盯紧了，供销社催得紧，说城里现在缺菜，咱们的酱供不应求。”
“放心吧，耽误不了。”秦守业拍着胸脯。
下午，王昆又去看了蓄水池的选址。
温榆河边，秦家庄地界内，一片低洼的河滩地。
王建军和秦守财正带着几个老农在那里比划。
“大伯，怎么样？能修吗？”王昆走过去。
王建军指着河滩：“能修，地势低，存水容易。就是工程量不小，得挖到两丈深，方圆得有三四亩地那么大。”
“让我大牛哥把咱村那台挖掘机开过来。”
“我已经和大牛说了，明天就开挖。”
“要抓紧把蓄水池修好，今年要是真旱起来，这点水就是救命水。”
王昆骑着摩托车，又去十三陵水库转了一圈，水位确实比去年低了不少，岸边露出一大片干裂的泥地，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
几只水鸟在浅滩上觅食，叫声凄清。
王昆心里沉了沉，没多停留，拧动油门，往城里驶去。
厂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工业母机的攻关正到要紧处，离不开人。
回到小楼，已经是傍晚了。
李秀兰和秦淮茹正在厨房里忙活，电磁灶上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昆娃子回来了？工地那边顺利吗？”李秀兰探出头问。
“顺利，已经开工了。一百五十人，三班倒，进度应该不慢。”
王昆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京茹呢？”
“在楼上呢，今天第一天上班，刚回来不久，正歇着呢！”
王昆上楼，推开卧室门。
秦京茹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
见王昆进来，她合上本子，笑了笑：“回来了？工地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开工了。你呢？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王昆在她身边坐下。
“还行，就是有点累。财务科堆了一堆年前的账没理清，我今天理了一天，才理了一半。”
秦京茹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比起在家闲着，还是上班充实。”
王昆看着她，有些心疼：“你要是觉得累，就再多休息几天，反正家里也不缺你那点工资。”
秦京茹摇头：“那可不行，我在家待了一个月，骨头都生锈了。再说了，轧钢厂刚转型没多久，事情不少，我总不能看着不管。”
王昆知道她的脾气，也没再劝：“那行，你自己悠着点，别太累。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早点回来休息。”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