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后。
苏婉卿收敛起嚣张刻薄的样子，对苏欣说不上熟络，也能交谈几句。
苏老爷子一开始看见相处融洽的两人，还以为看错了。
后来仔细一想。
婉丫头又不是什么真心硬的人，苏欣对她释放了这么久的善意和关心，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看到你们姐妹俩相处的不错，我心里踏实不少，最近你们大哥工作上有变动，我就怕忙起来顾不上你们。”
苏欣挽着苏婉卿的手臂，开心道：“姐姐对我很好，爷爷你们忙，不用担心我们。”
苏婉卿身体微僵，心里抗拒，身体却没有推开她，低声“嗯”了声。
“爷爷您多注意身体。”
对于苏婉卿突然性格大变，懂事体贴，苏老爷子欣慰底下藏着一层挥不去的不安。
他太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丫头，性子烈，受了委屈总要闹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如今这般平静和睦，究竟是长大懂事还是心里憋着气。
“婉婉，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是爷爷不好，那天不该凶你。”
“爷爷。”苏婉卿闻言一怔，随即轻轻摇摇头。
她抬眼望向爷爷，眼神清澈又坚定，没有半点赌气或伪装的痕迹。
“我知道您是关心我，而且我永远永远也不会生您的气。”
苏老爷子看着她这双沉静又执拗的眼睛，心口猛地一震。
一瞬间恍惚。
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儿媳，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坚韧从容的神情。
时光重叠，眼前的少女，竟和记忆里那个年轻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定定看着苏婉卿，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眼底翻涌复杂情绪，有怅然，有动容，还有一丝捉摸不透的隐忧。
“好孩子。”老爷子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爷爷多想了。”
一旁的苏欣静立在侧边，垂着眼，面上温顺，完全没有因为老爷子偏爱苏婉卿有一丝不满。
“太好了，有误会及时说开，我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那天的争吵就算翻了篇。
苏婉卿不仅在生活中慢慢接受苏欣、开始教她认人、讲大院规矩、谁家底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接。
后面更是连同宁杉，罗俊豪左文锦之间的聚会也会带上她。
“姐姐，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我怕给你丢脸。”
苏欣低下头，不安扯着衣角。
在她得知苏婉卿要带她一起出门，就立马回房间换了件素锦的蓝布褂子，不张扬，干净大方。
苏婉卿余光扫过：“没事，这样也挺好的。”
苏欣忐忑不安的跟在苏婉卿身后。
她知道，姐姐的那些朋友都不太喜欢她，但这是姐姐接受她的表现，她不想错过。
还是新桥饭店，熟悉的雅间。
她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宁杉正拿着个本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而她对面的罗俊豪则抱着个收音机靠在左文锦身上。
侧着脑袋跟他咬耳朵说悄悄话。
听到开门的动静。
宁杉眼皮都没抬，调侃姗姗来迟的苏晚卿，自然也没看见她身后的苏欣。
“苏大小姐可真金贵，我们都等你大半天了。”
如果只有苏婉卿一人，她这话没什么问题，朋友间的小打闹没人会在意。
但苏欣作为苏家真正的大小姐，眼下的情形有一些尴尬。
“......”
“？”罗俊豪缓缓坐直身体。
宁杉半天没听到苏婉卿的回答，疑惑抬头，看到苏欣也在，一时怔愣。
“苏婉卿，你这是？”
苏婉卿随手指了个位置让苏欣坐，自己坐在她旁边。
宁杉不动声色跟同样一脸懵逼的罗俊豪左文锦对视一眼。
三人眼里都是同样的茫然和不解。
“有意见？”
“没。”三人齐齐摇头。
莫名多了个人，刚开始都还有点不适应，后半场就差不多适应了。
因为苏欣的存在感极低，唯一让人能注意到她。
就是她疯狂投喂的时候。
问她喝什么，白水就行。
可到了苏婉卿身上，橘子水，桂花糕，安排的明明白白。
水果切成小块，如果不是苏婉卿皱眉，她恨不得喂到人嘴边。
罗俊豪小声问：“这叫什么。”
宁杉：“姐奴。”
大家对她的芥蒂渐渐放下来，毕竟就算是她们，也伺候不到这么到位。
日子一天天过。
苏婉卿的日子过的平静又无趣，直到苏欣说大哥给她安排了相亲。
“相亲？”
“对。”苏欣害羞地点点头：“我一个人有点害怕，姐姐可以陪我去吗？”
苏婉卿眉头微微拧起。
苏欣以为她是不愿意，连忙摆手：“姐姐要是不方便也没事。”
“可以。”
“啊？”
“我说可以，什么时候去。”
苏欣的胆子那么小，要是被人欺负了，爷爷他们会担心。
“今，今天中午。”
“嗯。”
男方叫顾明远，是军区总医院文职干事，出生普通军人家庭。
父亲是退休营级干部，母亲是大学老师，家世干净体面。
苏婉卿打量着来人，身形挺拔，眉眼温厚，总是带着浅浅笑意，肤色是常年走动的浅麦色。
一身军装便服洗的干净整洁，说话语速平缓，待人有礼。
顾明远目光温和请两人入座，视线落在苏欣身上，礼貌询问。
“听说苏同志现在在扫盲班上课？”
苏欣握着玻璃杯的手一顿，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没读过书，失落低头。
“是，是的。”
顾明远看出她的情绪不对，立刻明白她是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
“苏同志你误会了，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苏家的事，你前二十年一直生活在乡下，没上过学不是你的问题。”
“但你回来后主动提出要去扫盲班学习，我就是觉得你的性格很难得，这份上进心比很多东西都珍贵。”
苏欣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柔。
“谢谢顾同志，其实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基础太差了，学得慢，就怕最后没学会还闹笑话。”
“不会的。”顾明远笑了笑，语气诚恳：“知识不分早晚，只要你有这份心，往后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
“要是以后看书遇到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问我。”
“好，那就谢谢顾同志了。”
话说到这，说明双方都挺满意，顾明远看上去也不像会欺负苏欣的人。
苏婉卿就没再继续坐下去，借口买东西，给他们留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走在街道中央，身后是苏欣和顾明远，身前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好想严朝。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有一肚子的话想告诉他。
——
此刻。
千里之外的严朝正面临一场突发意外，整个小队差点全军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