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
宁川在小院中演练《大力牛魔拳》，拳风呼啸，空气被搅动得发出沉闷的爆鸣，筋骨齐鸣之声隐隐可闻。
收功之时，气息悠长，周身气血奔涌如潮，浑身热气蒸腾如雾。
刚站定，门外便传来仆役通报，雄天海之子雄晓宝前来学艺。
宁川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收了个徒弟。
不多时，雄晓宝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练功服，略显拘谨地走进院子。
少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见到宁川，连忙躬身行礼：“师父，弟子雄晓宝，前来学武！”
声音清亮，似乎暗自鼓足了勇气，也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朝气。
宁川露出温和笑意：“不必多礼。之前可曾习练过拳脚？”
“父亲说弟子筋骨未成，未曾正式习练，只……只在旁看过帮中叔伯演练黑虎拳。”雄晓宝老老实实地回答。
宁川点头：“无妨。根基打牢方是正理。小宝，今日为师便先教你站桩。桩功乃武道根基，唯有站定如松，气血方能自生，方有踏入武道门槛的资格……”
他声音清朗，深入浅出地讲解着桩功要义。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通报声，竟是县尉周武泰亲自登门拜访。
宁川略感意外，随即让人将其请入院中。
周武泰此刻哪还有半点县尉的架子，他深知眼前这少年实力之恐怖，斩杀易筋大成如探囊取物，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这县尉身份，在对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宁兄弟！冒昧来访，叨扰了！”
“周大人客气了。”宁川微笑抱拳回礼。
他注意到周武泰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那日拒绝拜师的少年周远。
此刻周远小脸紧绷，气鼓鼓的，却又不敢违逆父亲，只能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宁川，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怨怼。
父亲为何非要自己拜这少年为师？府城难道没有真正的名师吗？这顿打挨得实在憋屈！
“哎，什么周大人！”周武泰连忙摆手，态度亲昵，“宁兄弟少年英雄，前途无量，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周老哥’便是！”
“周老哥。”宁川从善如流，“不知老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周武泰笑容更盛，拍了拍手，身后两名持刀亲兵立刻抬上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朝廷的嘉奖下来了！”周武泰朗声道，“前些时日宁兄弟力挽狂澜，斩杀摩罗教两大护法，功勋卓着！朝廷特赏赐，黄金五百两，壮骨丹一瓶，易筋丹十瓶，另加蜀锦十匹！”
他示意亲兵打开箱盖，黄澄澄的金元宝、玲珑剔透的玉瓶以及华美的绸缎顿时映入眼帘。
“此外，”周武泰的声音带上几分郑重，“朝廷特授宁兄弟‘武生’身份！凭此身份，可免去县试选拔，直接参加三个月后的府试！”
宁川闻言，心中亦是欢喜，拱手道：“多谢朝廷恩典，也多谢周老哥亲自送来。”
“宁兄弟客气了。”周武泰搓了搓手，脸上显出几分恳求之色，又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精致的青玉小瓶：“老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这不成器的犬子周远，”他指了指身后的少年，“能否……也拜在宁兄弟门下，随你修习武道？此乃一瓶‘淬骨丹’，对锻骨境武者颇有奇效，可助精炼骨骼，权当是束修之礼，万望勿要推辞……”
宁川目光扫过那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丹药，又看了看一脸不情愿的周远和旁边眼神清澈的雄晓宝，爽快地点了点头：“无妨。既然周老哥信任，那便一起吧。”
他转向两个少年：“每日上午辰时一刻，准时来此。不过，”他语气微顿，“我修炼时间紧凑，每日只能指点你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足矣！足矣！”周武泰大喜过望，他要的正是这师徒的名分和缘法，至于具体教授多少，他深知宁川这等天才的时间是何等宝贵，丝毫不敢奢求更多。当下千恩万谢，拉着还在别扭的周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小院。
……
“小雨，”宁川看向正在院中练拳的小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你想回宁家村看看吗？”
宁雨停下动作，小脸瞬间绷紧，用力摇了摇头：“哥，我不想回去！再也不想看到那些人的嘴脸！”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但是，哥，如果你要回去……一定要狠狠教训那些欺负过我们的坏人！”
“好。”宁川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下午，我就回去一趟。有些账，该清算了。”
原身早已在那群“亲人”的冷漠与欺凌中死去。如今占据这躯壳的是他，这份刻骨的恨意，自然由他来继承，以血还血！
以德报怨？若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这四个字，他不介意用拳头教对方重新做人！
午后，宁家村方向的道路上，烟尘微起。
宁川一身玄色劲装，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鬃马之上，眼神锐利如鹰。
在他身后，是十名黑虎帮外堂的精锐好手，个个气息彪悍，腰挎利刃，骑着高头大马，沉默地拱卫着。
队伍行进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途经外城，残垣断壁犹在，不少人家门前悬挂的白幡在风中无力地飘荡，无声诉说着摩罗教带来的血泪。
这惨状，更让宁川心中那股冰冷的杀意，愈发森寒。
队伍出了县城，直奔宁家村。
随行的黑虎帮众，尤其是宋林、刀疤脸侯刚这三位武者，个个神情激动。
那日城楼之上，宁川如杀神般屠戮邪教徒的身影早已深深刻入他们脑海。
能跟随这位比帮主雄天海还要强横的易筋境大武师出行，哪怕只是聆听只言片语，都足以让他们受益匪浅。
“宁长老，您尝尝这个？千鹤楼刚出的桂花酿，清甜解渴！”宋林殷勤地递上一个精致的酒囊，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一旁的疤哥撇撇嘴，瓮声瓮气地道：“宁长老，还是咱这烧刀子够劲！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乎！”他拍了拍腰间另一个粗犷的酒囊。
宁川无奈地摇摇头：“疤哥，都说了多少次，叫我宁川就行。”
“嘿嘿，礼不可废，礼不可废……”疤哥笑着说道。
这次出行，雄天海重视到了极点。
若非宁川坚决推辞，他甚至想派几位堂主随行，不过眼下还是派了三位武者、十名精锐随行。
另一位武者则沉默地牵着宁川的马缰，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正是上次帮战立功后晋升的侯刚。
不多时，宁家村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如今依旧枝繁叶茂。
宁川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它，一年前，就是在这棵树下，小妹宁雨差点被大伯母卖掉。
短短一年余，昔日任人欺凌、食不果腹的少年，如今已是易筋大成的武道高手。
一张张刻薄、贪婪、狰狞的面孔在宁川脑海中飞速闪过：
大伯宁大海、大伯母李氏那对豺狼夫妇，保长刘坤和他手下那几个如狼似虎、专欺孤寡的地痞无赖；
还有隔壁村那趁火打劫、强夺田产的所谓“三表舅”、“六姨夫”……
这些人，在原身父母尸骨未寒之际，便如秃鹫般扑上来撕咬，不仅夺走了最后的口粮，还抢走仅有的薄田，甚至对护着妹妹的原身拳打脚踢，极尽羞辱。
回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恨意刺入脑海，哪怕作为“旁观者”，宁川都觉得心里一阵火气上涌。
“若论律法，或罪不至死……”宁川眼中寒芒爆射，“但在我看来，他们都该死！”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身后的黑虎帮众瞬间噤声，连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威压，不安地打了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