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团队？”
姜黎把刚从钱宗衡手里抢回来的线团塞进围裙兜。
她实在想不明白，种个破棉花为啥还要请人。
“俺们村家家户户都种，没听说谁家下地还带个团队。”
戴国安抬手点了点窗外那片灰白的棉田。
“你们村种的那叫棉花，你种的这个，往后得按军需来管。”
“军需是啥？”
谢淮舟靠在门框上接了话。
“就是部队打仗要用的东西。”
姜黎还是觉得不靠谱。
“那不还是棉花嘛，咋还要这么多人来伺候？”
马建国在小板凳上实在坐不住了。
他伸出一只巴掌比了两遍，觉得不够，又把另一只手举起来。
“嫂子，后坡那两亩地满打满算只够装备一个营，可咱全军一百多万人呐！”
十根手指在半空晃了半天，他自己先泄了气。
“这账我也算不过来了。”
姜黎盯着那十根手指咽了口唾沫。
钱宗衡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
“墙外东边那片荒地我前两天拿脚量过，坡缓，土层也够，平整出来能有七八亩。”
姜黎连连摆手。
“那片全是石头蛋子，去年我想开一垄种花生，一锄头下去连锄刃都崩了个大豁口，心疼的我两天没吃下饭。”
戴国安把信纸叠好揣回公文包。
“这事不用你操心，那片地划给基地，部队出钱平整，出人出力。”
站直身子，他把公文包夹好。
“后面还会有懂种植的专家过来，你只管告诉他们怎么种就行。”
姜黎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我干啥？”
“干你最拿手的。”
“种地？”
“种地。”
姜黎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才点头答应。
“那行，这个我会。”
戴国安往外走，到了门槛处又停住脚。
“明天让人来跟你对接，管施工的是个连长，人实在，有啥要求你只管提。”
第二天鸡才放出窝，院门就让人敲了三下。
声音不轻也不重。
门外站着个黑脸汉子，个头不算高，肩膀却宽的快把门框堵满。
一身军装熨的板板正正，手里还攥着个卷了边的硬皮本。
姜黎瞅着眼熟，歪头想了想。
“你是那个修排水沟的？”
黑脸汉子双腿一并，腰杆挺的笔直。
“报告嫂子，侦察连连长孙卫国前来报到。”
姜黎拍了下大腿乐了。
“哎呀我说咋这么面熟，那天你还吃了我三根黄瓜。”
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脸底下透出点可疑的红。
“两根，第三根揣兜里给我媳妇带回去了。”
“你媳妇爱吃回头我再给你摘几根。”
孙卫国啪地一声翻开硬皮本双手递了过来。
纸上画着红蓝相间的格子边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三角标。
“嫂子先说正事，荒地平整方案分三块，清石方回填土，东块先动。”
姜黎把本子横过来看了一遍又竖起来看了一遍。
最后她还是照原样递了回去。
“孙连长我就问一句，那块地排水好不好？”
孙卫国翻到第三页盯着上面的抛物线。
“方案里按坡度走算的是自然排水。”
姜黎指着外头的矮坡。
“那要是下大雨呢，那坡底下有个大洼，去年雨季积了一洼水，蛤蟆叫了半个月吵得人睡不着觉。”
孙卫国二话不说合上本子。
“排水不行我重新挖。”
“重新挖太辛苦了吧。”
孙卫国把本子夹在胳肢窝下。
“嫂子您说哪儿该挖，我就让人把哪儿挖好。”
姜黎被这话噎得张了两回嘴。
“我说了也不算啊，我又看不懂你那画的啥图。”
“您懂地。”
孙卫国语气梆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戴首长交代过，种地的事全听您的。”
姜黎拿着围裙擦了擦手。
“那你先别急着挖，下午我去坡底下踩踩，看哪块土渗水快再说。”
孙卫国抬手敬了个礼。
转身迈出三步他又硬生生折了回来。
“嫂子，那黄瓜我媳妇说好吃。”
姜黎笑得合不拢嘴。
“知道了知道了，下午给你留着。”
从那天起孙卫国白天带兵清石头傍晚就往姜黎家拐。
翻地挑粪连鸡窝的门轴也顺手修好了。
到了第五天傍晚姜黎实在过意不去倒了碗凉白开硬塞过去。
“孙连长你天天往我这跑你媳妇不说你？”
孙卫国大口喝水不吭声。
院门口探进个端着搪瓷盆的圆脸媳妇。
盆上扣着笼布嗓门先传了进来。
“嫂子我是他家的桂芬，包了点酸菜饺子给您尝尝。”
姜黎赶紧迎过去。
“哎呀快进来坐我正说孙连长呢，天天在我这忙活耽误你们过日子。”
桂芬把盆往石台上一墩扭头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你跟嫂子说啥了，是不是说我嫌你？”
孙卫国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
“我啥也没说。”
桂芬掐着腰凑近半步。
“帮嫂子干活是正事，你有啥不愿意的？”
“我没不愿意。”
“那你耷拉个脸给谁看？”
姜黎在旁边赶紧打圆场。
“他天生这脸。”
桂芬扑哧乐了冲姜黎直摆手。
“嫂子你就可劲使唤他，他一身蛮力在家修个板凳能把板凳修散架，搁您这还算干点正经事。”
“我是怕累着他。”
桂芬毫不在意地摆弄着盆沿。
“他这人是驴拉磨越转越有劲。”
孙卫国扛起锄头就往后院走背影比来时快了一大截。
这几天来姜黎家的人也不只孙家两口子。
头一个是周玲拎了两罐麦乳精站在院门外不敢往里迈。
等哨兵登记完名字她才侧着身子挤进来。
“姜黎妹子前阵子我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姜黎接过麦乳精随手撂在桌上。
“啥事啊我都忘了。”
她转身就往周玲的篮子里塞了四根黄瓜和两个茄子。
“拿回去给孩子炒着吃，茄子别放太多油，吸油。”
周玲拎着篮子出门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两眼。
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一路发飘。
又过了几天井台边那些从前笑话过姜黎的人陆续拎着东西上门。
红糖海米点心堆了半张桌子。
说话的动静也比从前软了不少。
姜黎挨个招呼该倒水倒水该摘菜摘菜。
有人夸她棉花长得好她便乐呵呵地回一句土好肯长。
张嫂坐在门槛边剥豆子手里的豆荚半天没掰开。
王家媳妇前脚刚出院门张嫂就冲着人家后背嘀咕。
“早干嘛去了。”
姜黎从屋里走出来。
“嫂子你说啥？”
张嫂把死活掰不开的豆荚扔进盆里。
“我说这豆子老了。”
东块地平出来那天孙卫国亲自把最后一筐石头抬了出去。
他蹲在地头抓了把土攥了攥又松开。
“嫂子能种了。”
姜黎从柴房捧出一只粗布口袋。
里面装着她留下的头茬种子粒粒饱满泛着亮光。
她蹲下去用手指在新翻的土里戳了个坑。
放进一粒覆上土再用手掌轻轻按了按。
就在手掌离开地皮的那一下手腕深处涌起一股烫意。
只有她能看见的暗金色图鉴直接浮在眼前。
边角的字迹发虚闪烁了几下彻底定型。
【检测到特殊种植面积呈指数级扩张】
【物种合成图鉴终极形态进度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