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劝,若有建议提便是。】
……
“嘎吱……”
乱葬岗的枯木被踩断,三名劫修头戴斗笠,混着雨幕四处搜寻着。
“噗噗噗……”
突兀几声比雨落更响。
三人脚步微顿,循声而望。
“大、大哥,前头那处坟地似是塌了。”
“怕甚?去看看,若是新死的外乡客,便敛了浮财,若是荒冢,倒省了我们掘地三尺。”
“这地界早年是魔门之一炼尸宗旧址,哪怕刨出半截残砖断刃,也能回镇上换两壶浊酒。”
“可大哥……今夜这雨下得实在渗人。”
“前两日被咱们辱杀沉尸的那名烈性女子,咽气前眼角淌着血,死死盯着咱们,直咒骂着什么天理昭彰、因果报应。”
“眼下平白无故塌了坟,莫不是……”
“因果报应?”
领头的劫修啐了一口。
“天道若真长了眼,这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早该引下九霄雷劫了。”
“你且记好,这世道,死人反倒比活人踏实,手脚麻利些,别耽误老子发财!”
许安自泥坑坐起身,不着寸缕,唯有左臂绕一漆黑破布。
“大哥……这是活、活的!”
身材瘦弱那名劫修愕然盯着坑中许安。
“老子眼睛不瞎!”
领头劫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蹲下身子打量了一番,心头一松,用手中鬼头刀拍了拍许安的后背。
“炼气二层,小子,这是被人劫得连衣物都不剩了?”
冬雨如霜,许安的记忆渐渐清晰。
记起来了……
前世于蓝星存活三载,被人贩子弃于郊外而死。
今生他乃炼尸宗宗主之子。
降生本该尊为少宗主,怎料于襁褓之中便逢灭宗之灾。
而后双亲将他于地底封印。
眼下,已是十八载。
“给老子抬起头来!”
粗犷之音震得耳鸣,许安不禁眉头微蹙,闭目感知一瞬。
炼气六层,余下两人乃四层。
脑中存有炼尸秘典,乃正统魔门之法,炼尸宗被灭之前双亲所赐。
若身体完全恢复,越小境不过易掌。
毕竟这群劫修所修之法不过低劣法门。
只是眼下身子被封了十八年尚未回暖,敌不过。
他缓缓抬起头,一言未发。
“哟!还是位粉郎!”
三人眸光一亮。
“本想宰了你作罢,可眼下你这相貌倒是让老子改变了主意,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领头劫修起身,以刀尖拄地。
“上来!老子带你去镇上讨生活!”
许安于脑中斟酌一番措辞,拱了拱手:“不知前辈准备让晚辈做什么?”
“嘿!卖给青楼当男妓,或是卖给贵妇当面首,小子你选一条?”
“快点上来!自己寻处水洼洗净身子!别逼老子亲自动手!”
“前辈,可有衣物遮体?”
许安看似询问,却是低头瞥了眼坑底一角。
虽沾染泥土看不真切。
可确实是一根来自女子的纤细手指。
他心起微澜,欲破眼前局,唯有炼尸。
只是宗门被灭。
若炼满身煞气的尸傀,无异于夜里举火,必遭正道清剿。
唯有气机相连、不沾半分尸气的本命尸,方是长生安身之道。
然秘典云,一人只可炼两具本命尸,又为一主一副。
因人有三魂,胎光为天,爽灵为地,幽精为人。
胎光乃核心,控尸之本。
故本命尸则享地、人之魂。
时机逼人,也由不得他再做寻觅。
思绪定,他连连咳嗽,故作疼痛难忍,用力捶打心口。
一口心头血喷溅于坑底手指之上。
‘魂血契,共吾魂。’
背手掐诀,风声呼啸。
劫修皆惊。
领头者也不顾得再斥一句还想要衣物,虎目四顾,眉头紧皱。
“小子,你等等再出来,卖灵石的东西可别失了命!”
他刀身流转微光,高高举起,大喝。
“何人鬼鬼祟祟?!我乃青石镇鬼头李!出来一见!”
说话间,他左右使了个眼神。
两名劫修手掐燃火印,分散寻去。
正当此时,风紧如刀,脚下泥地微震。
‘地魂连,本命牵。’
许安只觉心口深处随之一凉。
似有一根无形丝线,自体内魂魄被抽出。
一端牵心,另一端则没入坑底女尸眉心。
‘赐名,初一。’
名定于心,气机于此刻相连。
许安面容陡然苍白,地魂共享之痛如万刀绞肉。
坑底泥水自两侧分崩,一只苍白纤弱的手缓缓探出。
“小子你刚为何吐血?是染疾不成……”
鬼头李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发问,余光瞥去,骤然大惊。
“你……”
“杀。”
敕令落下,泥土飞溅。
遂有一白影破土,窈窕之躯,赛雪长发及臀披散,随风轻扬。
细雨拂泥点,显长裙素白,绝色之貌。
女尸锁骨下方,忽地泛起一抹如血猩红游走其上。
如笔走龙蛇,绘‘初一’二字。
启眸之际,聚云滚雷。
“轰!”
雷声鸣,一双空洞眸子似红琉璃,将将倒映鬼头李胆碎之容。
“炼、炼尸宗!你竟是炼尸宗余孽?!”
鬼头李惊愕之下,举刀怒斩!
“咔嚓……”
刀锋被止,骨裂之声自手腕而出。
“啊!!”
惨叫随其后。
鬼头李握住无力垂下之手,冷汗直冒,连往后退。
“等等……这位小友,是我眼拙惊了您……”
那柄鬼头刀落在许安身前,他握刀拄地起,目光投向闻声折返而来的两名炼气四层。
“噗……”
鬼头李话语止于喉中。
瞬息之间。
初一的掌心已递入其心口,穿于后背。
她侧手一甩,“砰”一声,鬼头李撞碎无名之碑,鲜血渗入泥土,再无一丝生机。
“大哥……死了……”
“我、我就说会有报应吧!”
眼见此幕。
两人神魂皆冒,掉头便奔走而去。
“一个都不要放过……”
许安忍住此刻地魂共享之疼痛,奋力掷刀,破风而去,直插其中一人后背。
初一随动,身影微晃,未闻惨叫,只余身躯栽入水洼之声。
许安摘下鬼头李的储物袋,随后解下左臂破布糊于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破布无风而飘浮,继而紧束。
黑芒明灭,悬起而重归许安左臂之上。
布上暗纹显一丝,似有逐渐修补之迹象。
而鬼头李那本显魁梧之躯,随布离去骤然干瘪,转瞬成骨架。
许安一脚将其踹入坑底,摩挲着破布。
炼尸宗昔日镇宗法宝万魂幡。
双亲为了他不被旁人发现,以此物之威屏去所有气机。
亦是吸收地底灵气冲涮他之脉络,使得他并未打坐引灵入体吐纳引导便至炼气二层。
方才这幡布一番明灭,便是吞了鬼头李的生魂。
只是不知为何竟成了这般残破之相。
冷意袭绕,初一已归于身侧。
“初一,看来我捡到宝了,未曾想你之躯竟这般强横,全然不似寻常游尸那般不足。”
“起步便已有了优势,至于眼下,就该思索一番我这位炼尸宗独苗该如何在五域之中立足了。”
许安感慨着,从储物袋内取一袭干净衣裳穿上。
他转身去寻另外两只储物袋,却是瞥见初一异样神色。
初一神色不似之前那般毫无波动,亦是不该于尸身所显。
她柳眉轻蹙,红眸垂下,游离于手指及玉润脚背之上醒目鲜血。
许安愈显疑惑,喃喃细语:“你该不会有洁癖吧?”
言语间,雨水已将初一指间之血褪净,眸光遂彻底定格于脚背之上。
他蹲下身子试着拭去脚背血迹,再抬头凝视初一。
初一眸光复归平静,柳眉舒展。
“……倒是有趣,看来说你是宝还真不为过。”
“日后在这吃人的五域里求长生,我这条命就靠你护着了。”
许安失笑,祭出万魂幡吸去余下两名劫修生魂后,带着初一隐入夜色之中。
……
一个时辰后,雨势渐弱。
许安于一座废弃山神庙前停下脚步。
庙宇破败,神像坍塌过半,蛛网密布。
初一立于檐下,不曾呼出半点白雾。
许安寻了处稍微干燥的角落坐下,将两只储物袋内里物件尽数倒在残破蒲团上。
九块下品灵石。
几个留着药渣的空瓷瓶。
一把寻常的防身匕首,以及一张发皱的羊皮地图。
很穷。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许安拾起三块下品灵石,握于掌心,缓缓闭上双目,运转炼尸秘典开始调息。
一炷香后。
灵石内的灵气被抽干,化作灰白齑粉顺着指缝洒落。
经脉中多了一丝活泛的暖意。
许安睁开眼,展开那张地图。
图上所绘,仅有东域大致分布。
而此间处于边陲之地,亦是东域与中州交界处。
图中心绘有一繁华之城,其名云渊。
而在其外围数千里处,有一用朱砂圈出的小镇,名唤青石镇。
旁侧注‘黑市’二字。
顺着山神庙前的荒路再走十里,便是镇子。
鬼头刀和闲碎杂物,正好拿去换些立身的资本。
许安收起地图,站起身来。
“辛苦初一护法,我们出发。”
……
境界如下:
九大境对应。
修士: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尸:游尸、铁尸、铜尸、银尸、金尸、飞尸、不化骨、旱魃、帝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