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雪魂关静得像沉在水底。
秦昊是被胸口那阵灼烫感惊醒的。从炕上坐起来的时候,那股热已经从胸腔蔓延到了四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震颤,像有人在他丹田深处敲了一口钟,余音一波一波往外荡。
系统面板在意识边缘亮了起来,红光急促闪烁:
【帝道羁绊感应:洛清寒体内封印出现剧烈波动。】
【强度:远超前次。预计反噬将在半个时辰内全面爆发。】
秦昊翻身下炕,靴子都没穿好就往后院跑。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但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推开洛清寒住处那扇门的时候,看见她半靠在炕沿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
封印纹路从她脖颈蔓延到了下颌,颜色深得像墨汁,在皮肤底下缓缓搏动着,每一次搏动她的呼吸就浅一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短暂的清明,还有一丝想说什么却压下去的东西。嘴角动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又来了。
秦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炕边,扣住她的手腕。
帝道之力涌进去的瞬间,他感觉像把手探进了一锅滚油里。洛清寒体内的封印锁链比上次看到的更粗、更密,暗色纹路像活物一样绞紧,把神域本源最后一点光亮勒得几乎灭了。那些锁链在反噬中不断收缩,每绞紧一圈,洛清寒的眉头就拧紧一分。
秦昊咬着牙把帝道之力往深处推。洛清寒的手攥紧了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刺骨,但掌心是滚烫的。
两股气息再次缠在一起,秦昊的意识被拖进了那片混沌空间——比上次更暗、更沉,四周的虚无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压迫过来。唯一的光源还是两人相连的那一处,掌心的温度在混沌里撑开一小圈微弱的暖光。
但这次不一样。
他刚把帝道之力推进去,洛清寒的本源深处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那些封印锁链不仅绞得更紧了,而且正在往外渗一种暗色的东西,像毒液腐蚀着神域本源仅剩的那点光亮。如果只是像上次那样渡气稳住封印,根本撑不了太久。药不对症,只会让反噬一次比一次更凶。
冲关。秦昊的声音在混沌里响起,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必须把锁链断掉。
洛清寒的气息在混沌深处波动了一下。她的意识被封印压得很深,但在他开口之后,那片暗色中浮上来一丝光——微弱的、几乎熄灭的,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那丝光回应了他的帝道之力,像溺水的人伸出了一只手。
秦昊把最后一道防线也卸了。
不再保留任何帝道之力,丹田里那团温热的火焰全部被他点燃、灌注,顺着两人相连的掌心倾泻而出,像一条决堤的河流往洛清寒体内涌去。
那股力量冲进封印锁链核心时,洛清寒的本源猛地炸开了一瞬。
暗色锁链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震颤,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冰面被巨锤击中,蛛网状的裂隙瞬间布满整片封印。神域本源从裂隙中透出银白色的光,起初只是细丝一样几缕,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日出前从云层缝隙中迸射的天光。
秦昊在这过程中触碰到了洛清寒心头的画面。
比上次更清晰、更完整——一座燃烧的城池,银甲士兵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箭雨遮天蔽日。一个女人站在城楼最高处,银白长袍上全是血污,手里的剑已经断了半截,但她没有退。她身后是最后几面残破的战旗,风把它们吹得猎猎作响。
那些画面里没有声音,但秦昊能感觉到她心口那座城墙——就是她此刻正从内部凿开的那堵墙。冰面在碎裂,但碎冰下面涌上来的不是洪水,是一口被压了太久太久的井,井底的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直活着。
神域本源彻底迸发的那一瞬间,银白色的光撑满了整片混沌空间,暗色锁链寸寸断裂,像被日光蒸融的霜。洛清寒的气息从沉底的地方猛地浮上来,像破冰而出的水浪,带着一股不容压制的力量。
但也只是一瞬。
她立刻压住了那股气息,因为她同时感觉到了另一件事——秦昊的帝道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枯竭。
他丹田里那团火焰已经被抽空了。最后一缕帝道之力从他掌心淌出去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像被人从高处扔了下去,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消退。
洛清寒的手反扣住了他的手腕,银白色的神域之力沿着同样的路径往回涌,试图护住他的丹田和心脉。
但帝道之力跟神域之力是两回事。那团银白色的光能护住他不衰、不伤、不冻死在休眠中,却没法替他补满耗空的丹田。秦昊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后退,像退潮时被海水卷走的人,越退越远。
他最后看见的是洛清寒俯身靠近的面容——封印纹路已经从她脸上彻底褪去了,整张脸干净而苍白,眼睛里的光从清澈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混着心疼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凉凉的,带着银白光的余温。
七天。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模糊但清晰,这七天,我守着你。
然后秦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秦昊躺在一张铺了厚褥子的床上。被子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枕边放着一个水碗和一小碟干果。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被人整个掏走了一样。运转万古天帝经的念头动了一下,丹田那边毫无反应,像对着一口枯井喊话,连回音都没有。
偏头看了看四周。这是后院那间密室,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床褥子、一张矮桌、一盏油灯。
洛清寒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换了身干净的银白色长袍,领口处干干净净,连一缕封印纹路的影子都找不到了。她整个人跟之前判若两人——封印消失之后,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不再被压着了,像一把搁在鞘外的剑,连端坐的姿态都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从容。
她看见秦昊睁眼,俯身端起水碗递到他嘴边:喝水。
秦昊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嗓子干得像砂纸,水淌下去才缓过来一些。试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
封印冲开了。洛清寒把水碗放回桌上,语气平静,还没彻底清除,但至少不用你拿命来填了。神域初期恢复了大半。
秦昊躺回去,盯着密室的顶壁喘了几口气。丹田空的感觉真不好受,比被人捅了一刀还难受——那种空不是疼,是缺了一块,呼吸的时候都觉得气短。
偏头看了一眼洛清寒,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落在他脸上,表情谈不上柔和但也没有疏离,就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确认他还活着。
七天。秦昊说。
七天。洛清寒点头,这七天里你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任何风吹草动——
那就靠你了。秦昊扯了一下嘴角,笑是笑出来了但没什么力气,你冲关成功之后能打几个王勐?
一巴掌拍死两个。
秦昊笑得更虚了一点,笑到咳嗽了两声。洛清寒伸手按住他肩膀把他摁回枕头上:别笑了。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她站起来走到密室门口,推了一条缝跟外面的人低声说话。秦昊听见冷凝霜的声音应了一句知道了,脚步声远去了。洛清寒关上门走回来重新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像是在确认体温,指尖带着凉意。
外面的事冷凝霜和木婉清会处理。她说,你只管躺着。
秦昊闭了眼。丹田空落落的让他浑身不踏实,但洛清寒坐在床边的存在感意外地让他安心。她已经不需要他拿帝道之力去填封印了,现在的她反过来能护住他。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洛清寒在油灯下翻动纸张的声响——她在看他留在密室里的那些书信和地形图,纸张翻动的动静很轻,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读什么地方。
秦昊已经没力气去琢磨那些草稿上写了什么了。困意涌上来,他沉了下去。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油灯熄了,密室从墙根那道窄窗透进来一线白茫茫的天光。秦昊感觉丹田还是空的,但浑身那股要散架的劲儿退了大半。
撑着墙坐起来的时候,听见密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他听出了冷凝霜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声,清亮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边镇那边全乱了!蛮族游骑围了外围,我们撤不出来,小姐被困在镇子里,外面全是蛮族的人——
秦昊掀开被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不至于走不动。推开密室门走出去的时候,后院里站着冷凝霜和一个穿灰衣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身上全是尘土,脸上还有一道没干透的血痕,一看就是拼了命冲出来的信使。
冷凝霜看见秦昊出来了,眉头拧了一下:你该躺着。
躺不住。秦昊走到廊下靠着柱子站定,看向那个灰衣女子,你刚才说什么?哪个边镇被困了?
灰衣女子看了看冷凝霜又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站姿上停了一瞬,但还是很快答道:靖北东镇的镇守府被蛮族游骑围了。外围散兵和溃军把镇子堵得水泄不通,我家小姐带着几个护卫被困在镇里的驿站。蛮族的人随时可能摸进去。
你家小姐是谁?
——姓夏。从京城来的。巡边途中遇到蛮族突袭,护卫被打散了。灰衣女子咬了咬嘴唇,小姐说,如果雪魂关有人能救,就一定请他来。她说她认识雪魂关的主将。
秦昊脑子里转过一圈。、从京城来的巡边——这身份呼之欲出。大成帝国的国姓就是夏,一个普通的世家贵女不可能孤身跑到北疆来巡边。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站直身体,偏头看了一眼冷凝霜:边镇离这儿多远?
急行军两个时辰。冷凝霜说,但你现在的身体——
我没说我去。秦昊把目光转向灰衣女子,冷凝霜带一队人去接。你带路。到了边镇直接把人救出来,别跟蛮族游骑纠缠,救人就走。
冷凝霜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他还能撑多久。最终她没有争辩,转身去点人了。灰衣女子跟在她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秦昊一眼,像是在记住这个脸色苍白的主将长什么样子。
后院里安静下来。秦昊靠着廊柱喘了两口气,丹田空荡荡的感觉让他眼前发黑了一瞬。
洛清寒从密室门里走出来,手肘搭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背上。
你把修为废了,转头就开始安排救别人。
秦昊回头看她。洛清寒靠在门框边,银白长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光,语气谈不上不赞同,但也不是赞同。她只是看着他,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她能救。秦昊说,一个从京城巡边被困的贵女,我要是假装没听见,以后这北疆就真没人能给我说句公道话了。
洛清寒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走过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进去躺着。她说,等那姑娘被救回来,你躺着见人。
秦昊被她半扶半搀着回了密室。躺回床上的时候丹田空得让他发慌,但洛清寒坐在床边翻开那叠地形图继续看的姿态让他定了定神。她翻页的动作很轻,偶尔用指尖在地图某处点一下,像在推演什么。
秦昊在昏沉中听见了院墙外冷凝霜带队出发的马蹄声,一阵急雨似的从寨门口滚出去,然后渐渐远了。他闭着眼,感觉丹田深处那口枯井底下似乎还有一点极微弱的温度在维持着——那是洛清寒渡进来的那层银白色神域之力,护着他的心脉,让他不至于彻底垮掉。
天光从窄窗透进来一格一格地移。他在那层微弱的神域之力包裹下沉沉睡了过去。
寨墙外面,一队轻骑正在雪原上向被困的边镇疾驰而去,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沫,奔向了那个被困在驿站中的女子。
七天。他的丹田要空七天。而这七天里,雪魂关的每一个人都在替他撑着。
【收获清单:】
【洛清寒:封印第二层解除,神域初期恢复大半】
【代价:宿主丹田休眠七日,修为全失】
【人脉:救下京城夏氏贵女,埋下朝堂线伏笔】
【帝气值:当前余额76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