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支书，刘主任，我可以说说我的看法吗？”
裴栖见她出来，便让她过来自己身旁。
刘淑珍自然猜到了。
“你就是裴栖还没过门的媳妇儿吧？”
周靖瑶点点头。
“是，但作为被举报的当事人之一，我想我还是可以说两句的。”
杨凤琴大声支持她。
“瑶瑶你只管说！群众的意见，谁敢不听？”
周靖瑶扭头看了眼一旁垂头丧气的裴树。
“今晚这事儿，若是普通邻里矛盾，我们自愿意息事宁人。”
“但他们举报的是现役军人作风不端，从事件停留的层面来讲，不是家事，是公事。”
“部队最看重品德问题，一旦裴栖身上出现模糊不清的污点，日后晋升必受影响。”
“若来日政审回溯，责任追究下来，连累无辜也不好。”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警告他们别瞎圣母心。
难道就只有裴长岩的前途是前途？
裴栖的前途就可以不被在意吗？
一听说涉及到乌纱帽。
刘淑珍立马开口。
“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考虑问题倒很全面。那依你的意思呢？”
周靖瑶声音柔和。
“我只希望大队能够依法依规处理，既能保全裴栖的清白，也能保全咱们大队的纪律名声。”
赵长海常年都和直筒子的大老粗们打交道，显少碰上这种声柔话重的。
仔细品下她的话，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请小周同志，裴栖同志，还有老裴大哥大嫂放心，咱们大队行事向来公平公正。”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早些休息，后续有了结果，会通知你们的。”
说完便让民兵带上裴树一起走。
“诶，赵支书，刘刘刘主任，刚不说好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你们放了我吧，我这就回家收拾孙桂英……”
“二叔，帮我求求情吧，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二叔……”
“你们凭啥只针对我呀？那裴栖打人，你们咋不管呢？”
“他把我打成这样，是不是得……”
裴树话还没说完，就被拖出了院子。
随着他的哀嚎声渐渐远去，围在墙头处的脑瓜儿们也都散了。
裴忠脸色阴沉，又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独自蹲在东屋的窗根儿底下闷头抽着。
大家看出他心里烦闷，也不便再多说。
各自回屋睡觉去了。
*
转天上午。
裴栖并没有去西头道喜，一直在帮家里干活。
待到午饭过后，他们便准备起程，返回江源。
临行之前。
杨凤琴把周靖瑶叫到东屋，先是给了她一对裴家祖传的玉镯子。
说是打嘉庆年间传下来的，让她务必收好，以后还要接着往下传。
周靖瑶：？？？
这是要让她继续生？
家里已经有一个厉害的皮猴儿，还有一个黏人包。
要是再来个淘小子，还让不让她活了？
正想着，杨凤琴又递来五张大团结。
其中的二十块钱，是给她的改口钱。
另外的三十，她可以拿着置办新家，或者给小萌添些衣物，给小童买奶粉。
周靖瑶怀揣裴栖的全部家当，本不打算要这个钱。
可杨凤琴却不容分说，直接塞进她兜里。
还说回头攒了，再继续给她。
裴栖在外边也没闲着，正在把杨凤琴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东西，一趟一趟地搬上车。
有大米，白面，小米，南瓜，土豆，地瓜。
还有一罐猪油，一篮子用谷糠垫好的土鸡蛋。
全是他们平时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周靖瑶看了不仅感动，心里还有些难过。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
普通家庭根本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东西。
一定是跑了很多家凑来的，等他们走了再慢慢还。
这样的婆婆，简直比她改嫁的亲妈还要好！
就在周靖瑶帮着裴栖一起搬东西时，裴小萌也被裴忠给找回来了。
又弄了一身泥。
就和昨天进村时看见的一样。
裴栖朝她伸手，“过来，爸抱你上车。”
谁料。
裴小萌却摇了摇头。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爷爷奶奶！”
裴栖走过去想要抱她，可她却攥紧小拳头胡乱挥舞，不让人近身。
“小萌，你先和爸妈一起进城上学。等冬天不种地了，咱们再回来接爷爷奶奶，可好？”
裴小萌叉着腰，双脚沾满了湿漉漉的黄泥。
“别装了！”
“她根本就不是我亲妈，我亲妈已经死了！”
“哼！”
众人听了大吃一惊。
心里暗骂不知是谁嚼舌根，居然给四岁的孩子灌输这些话。
大家还抱着一丝侥幸。
小孩子忘性大。
可能过后就不记得了。
于是，裴忠上前温声劝道。
“大孙女，别闹了，快跟你爸妈走吧。等天凉地里闲下来，爷和奶一定进城去看你，好不？”
“都不许过来！谁过来，我就打谁！”
她蹲下身，抓起地上的泥巴，一股脑朝众人这边胡乱丢来。
裴忠拿她没有办法，转头朝边上看热闹的几个泥娃子大喊，让他们也帮忙哄哄。
可他们害怕裴栖，不敢凑过来，只敢小声嘟囔。
“我才不劝，反正我又不想小萌走！”
“可不，她不想走，就别让她走了嘛！”
“小萌要是真走了，咱以后就没有带头大哥了！”
裴忠见叫不动，重重叹了口气。
“老疙瘩，靖瑶，要不……”
“爸，你把孩子的东西先搁车上。”
裴栖说着挽起衣袖，快步上前，直接将挣扎的裴小萌扛到肩头。
裴小萌放声大哭，手脚拼命乱蹬乱踹，把他身上的白衬衫踹得满是泥印。
“放开我，你个大坏蛋，为啥要给我找后妈！”
“后妈坏得很，夜里头会吃小孩儿！”
“你们全都是坏人！”
“快放我下来，我不走，我不走！”
周靖瑶见状，赶紧打开后排车门。
可裴小萌死死勾住车门边框，说啥也不肯往里钻。
周靖瑶灵机一动，回身跑回院子，把她那杆呲了毛的红缨枪取来扔进车厢。
再趁着她钻进去够的空档，紧跟着上车，反手关牢车门。
就是可怜了小包子。
只能摇下车窗，把她递进来。
汽车启头，调转车头。
周靖瑶回头望去，裴忠和杨凤琴一个正默默挥手，一个悄悄侧过身抹起了眼泪。
汽车驶上公路，渐渐远离村庄。
裴小萌依旧余怒未消，圆溜溜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周靖瑶。
裴栖调整后视镜，视线恰好和周靖瑶相撞。
回想起刚才那通抢人大战，两个人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小周同志，往后这个丫头，就要你多费心了。”
“没关系的裴营，女孩子太老实了容易受欺负，我就偏喜欢像她这种有挑战性的。”
裴小萌听出来他俩是在议论自己，眼底凶光一闪，起身便朝周靖瑶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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