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杨凤琴十分激动。
“还有老裴,还有我两个孙女,还有窝里那六只鸡,我们全家都能证明……”
“老裴大嫂!!”
赵长海举着手电筒,强调道,“这是正式问询,别乱开玩笑!”
刘淑珍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一句。
“你们都是一家人,证词不够有力,还有别的证据吗?”
杨凤琴急得不行。
“这位领导,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谁还能大半夜不睡觉,专门跑我家来,盯着他俩?”
裴栖又淡淡开口。
“说来也巧,倒是还真有一个。”
“就在你们来之前的几分钟,我刚刚擒住一个入室盗窃的贼。”
“他可以证明,厢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未婚妻周靖瑶带着小童住在正房的西屋。”
周靖瑶闻言,赶紧拉亮灯泡配合。
接着,裴栖便从厢房里提溜出来一个人。
那人在看到赵长海后,扑在地上就开始哀嚎。
“赵支书,救命啊!”
“裴栖他要杀我!”
赵长海听声音有点儿像裴树,便移动手电筒一照。
果然是他!
裴忠和杨凤琴更是吓了一跳。
“你咋在这呢?啥时候来的?刚才说那贼是你?”
裴树耷拉着脑袋。
“二叔二婶,我……”
赵长海举起手电筒,正对他的眼睛。
“你给我老实交待,到底咋回事?”
裴树用手挡着脸。
“赵支书,我……”
“我我我,你嘴落家了啊,倒是说呀!”
赵长海天生性子急。
“要不就跟我们回治保处再说也行,民兵带走!”
裴树吓得连忙往后缩。
“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我儿子后天结婚,求二位领导千万别把我带走!”
接着,他便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一切都是他们夫妻俩的密谋。
孙桂英负责去大队举报,他负责过来把人锁住。
这样一来,等赵长海和刘淑珍带人赶到的时候,就可以当场抓现形。
“我俩想着,只要这事一闹开,裴栖和周家丫头也就没脸结婚了。”
还有最恶毒的一点,他怕被打死,没敢讲出来。
那就是裴栖会因为“作风问题”受处分。
从此前途尽毁。
周靖瑶也会名声烂掉,变成没人要的丧门星。
这样他家裴长岩就会彻底洗白,成了“幸好当初没娶她”的聪明人。
这招狠是狠了点儿,但为了儿子的名声和前途,他和孙桂英什么都愿意做。
区区堂叔和堂弟。
得罪他们又能咋地?
杨凤琴气坏了,指着他鼻子就开骂。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好端端的,你们两口子做这孽干啥?”
“你媳妇儿呢?孙桂英呢?把她找来,让她说清楚,我们裴栖娶媳妇儿,碍她什么事了?”
刘淑珍告诉杨凤琴别打岔,先让裴树继续往下讲。
他说由于天太黑了,看不清锁鼻儿,正用手摸着往上套锁头的时候,就被裴栖给一把拽进屋里,用填煤的小火铲猛猛拍了一顿。
“该!”
“就你这样的,打死你都活该!”
赵长海看不下去了。
做局坑自家亲戚,他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裴树不敢反驳,却也不甘心,就这样白挨一顿打。
“可我后来都说了我是谁,他还打我,那他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赵长海气得大骂。
“有!”
“咋没有呢!”
“他错就错在打得太轻!要是换成我,先打折你一条腿再说!”
不过他骂归骂,作为大队支部的带头人,他不会带着个人情绪处理问题。
所以就眼下的情形,他和刘淑珍商量了一下。
共同认为还有几个细节问题需要补充。
比如他们两口子为什么要阻止人家结婚?
还有他半夜翻墙的行为,是否处罚也要看县派出所的意思。
所以,还是决定先把人带回治保处。
可裴树死活不去,民兵只好过来拉他。
就在这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穿过众人,对着那两个民兵就开始一顿拳打脚踢。
赵长海移了下手电筒,发现冲过来的是裴小萌。
她上身穿着跨栏背心,下面光着小屁股,脚上也没穿鞋,一头短发乱得像鸡窝,抡着小拳头嗷嗷骂人。
“放开我爸爸!”
“不许你们欺负他!”
“我要打死你们这帮坏蛋!”
裴栖看到裴小萌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救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虽说她认错人了,但小小年纪,勇气可嘉。
他担心场面混乱再伤了裴小萌,赶紧将她从民兵旁边拉开,交到杨凤琴手里。
经过这么一闹,左邻右舍的灯都亮了。
院墙上也露出几个瞧热闹的脑袋瓜。
赵长海不想把动静闹大,让上级领导认为他这个大队支书不称职。
于是便斥责裴树。
“有些事拖是拖不过去的,别影响大家伙休息,抓紧跟我们走!”
裴树现在后悔得恨不得咣咣撞大墙。
“都是我糊涂,听了家里臭婆娘的挑唆,求二位领导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又转向裴家老两口,连连作揖。
“二叔二婶,求你们高抬贵手!我要是被带去治保处,长岩后天的婚礼就全毁了,前程也要受牵连!”
“就当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这一回吧!”
裴树声泪俱下,不顾体面挨个儿鞠躬,还假模假样的作势要磕头。
夜已深了。
事情也不好一直僵着。
赵长海看到裴栖面色绷紧,一滴水也泼不进去,杨凤琴也是满眼怒火,恨不得生吞了裴树。
只能把裴忠当成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老裴大哥,说说你的态度。”
“不原谅。”
“裴树可是你侄子。”
“他也没拿我当叔。”
赵长海没再多说,只是把刘淑珍拉去了一旁。
众人明白,这是商量对策去了,只好耐心等待。
不多时,他们回来了。
赵长海还递过来一支烟,裴忠掏出大前门来,他却坚持只抽自己的。
“这个事呢,刚才我和刘主任商量了一下,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解。”
“当然,要冲裴树干那个事,把他抓起来都不冤,但是他家长岩无辜。”
“主席曾经说过,这年轻人都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咱不能因为这点儿事,就拖国家的后腿,是不是?”
“况且你们又是亲戚,闹开了也不好看,要不这次就口头严肃批评,下不为例……”
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两点烟火明明灭灭。
周靖瑶听出来,赵长海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方面是体恤裴长岩。
另一方面也是害怕自己管辖的大队风波不断,再落个管理不力的名头。
只是他这番话要人情有人情,要高度有高度。
这让善良重情义的裴家老两口怎么接招?
最后还不是便宜了裴树那个王八蛋。
“不行!”
“惯他们毛病,凭什么总是欺负老实人?”
周靖瑶越想越气,下地穿鞋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