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屋子里,尤志诚、彭雪、彭母各坐一边,三人面色各异,气氛紧绷。
屋子正中,彭媛与那戏子被几个粗壮婆子按着,双双跪在地上,衣衫虽已穿好,却仍狼狈不堪。
屋子靠后的地方,站着戏班的班主。
今日午间到下午,戏班一直在前头唱堂会。
散场后尤府在后厨边上摆了饭,班主带着众人正用着,便有人匆匆来报说出了事。
班主先将底下的人打发走了,自己留下来善后,此刻正垂手立在一旁。
尤母没有到场。
今日是她的寿辰,偏出了这等腌臜事,她嫌晦气,又没有要保的人,自然不会露面。
只撂下一句话:
“后院的事有主母处置,用不着我老婆子操心。”
悠哉悠哉地回屋歇下了。
尤母自然晓得彭媛与尤志诚的勾当。
心腹嬷嬷私下里已经禀告过她。
满府的下人,眼睛又不瞎,总有不小心被看到的时候。
不过是没人告诉彭雪罢了。
尤母对此事颇不以为然,既然喜欢,抬成妾侍便是,遮遮掩掩反叫人笑话。
不过她心里也犯嘀咕,彭媛跟前夫没留下子嗣,跟儿子偷偷摸摸一年多也不见动静,怕也是个不好生养的。
只是这些话她懒得说出口,今日这桩丑事一闹,纳妾是不用想了,直接赶出得了。
彭母瞧见心爱的小女儿被压着跪在地上,心疼得直揪。
本想让彭媛起来回话,可那几个婆子只听彭雪的,按着彭媛的肩膀纹丝不动。
她不满地看向彭雪,埋怨道:
“阿雪,你就让媛媛起来回话吧,地上凉。”
彭雪像是没听见母亲的话,示意几位嬷嬷退到门口。
然后端直了身子,目光肃杀地落在那戏子身上,沉声问道:
“你方才说你是收钱办事?把话说清楚。”
戏子急忙磕了个头,声音发颤:
“就是有人给了银子,让我……让我睡个女人。”
你倒是直接。
彭雪眉梢微挑:“这是尚书府,你竟敢如此大胆,不怕丢了性命?”
戏子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道:
“我本来就快没命了。欠了一屁股赌债,不接这活儿迟早被赌坊抓住打死。
接了这一单,银子多,完事就走人,还未必能抓着我。
总得赌一把。
再说了,当时那姑娘说……只是睡个普通嬷嬷,我以为不过是后宅下人之间的恩怨,一个老仆妇罢了,能有多大的事?”
彭媛登时炸了,啐了他一口:
“你骂谁老仆妇!”
戏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下意识身子一挺想还嘴,忽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缩了缩脖子,收住了话。
彭雪继续问道:
“可认得那收买你的人?”
戏子摇头:“她戴着帷帽,里头似乎还蒙了面纱,认不出模样。”
尤志诚知道内情,生怕彭雪再往下问出端倪来,便截过话头,阴沉着脸说道:
“想必是下人之间互相倾轧罢了。
哼,出了这等丑事,夫人平日是怎么管束下人的?
把这戏子拖下去打一顿,扔出去便是。”
他心里早已盘算好,打板子时暗中交代护卫下手重些,只消十几杖下去,人便活不成了。
睡了他的人,这口气岂能不出。
彭母也忙跟着帮腔:
“姑爷说得对,若不是你管家不严,哪会出这种事!”
戏子一听只是打一顿,不必报官,第一感觉似乎不是很糟糕。
可又琢磨着,打板子可轻可重,万一打死了呢?
他正胡思乱想着,班主忽然开口了。
“小人觉得这事不妥。”班主上前一步,朝尤志诚拱了拱手,“大人只说了打板子,却没说打多少板,行刑之人轻重难料,若打死了人,又当如何?
依小人之见,不如报官,交由京兆尹大人明断。
这小子胆大包天,合该让他吃吃牢饭,长长教训。”
他瞧得出来尤府不想报官,那他就说要报官,这样才有机会让外甥阿耀活下来。
阿耀顿时急了,扭头喊道:
“大舅!您怎么让我去蹲大牢!”
班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暗暗做了个对方才能看懂的手势,示意他闭嘴莫再多言。
阿耀虽不聪明,却也看懂了大舅的意思,立刻不再嚷嚷。
他冷静下来,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彭媛。
这一瞧,他心里慢慢明白过来了,这穿戴用的东西——
哼哼,他方才睡的不是什么普通下人,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他看不懂出钱的人本来是布什么样的局,但应该是出了意外。
这个意外,他可能能脱身,也可能会死。
阿耀后背一凉,猛地扭头望向大舅班主。
班主不动声色地又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微微颔首,示意他稳住。
彭雪顺着班主的话,说道:
“那就依班主的意思,报官吧。”
尤志诚面色一沉,怒道:
“报官?你眼里还有没有尤家的名声?”
彭母更是脱口而出:
“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妹妹的名声!”
彭雪先看向尤志诚,回道:
“这二人皆不是尤府的人,与尤家名声何干?”
随即转向彭母,说道:
“您若不嚷嚷出来,旁人自不会知道她是我妹妹。
罢了,既然您说她是我妹妹,我总不好叫她牵扯进官司里——”
她顿了顿,目光在谭加耀身上扫了一圈,“那不如便让妹妹嫁与这位谭公子,今晚的事,便算揭过去了。”
彭媛登时尖声叫道:“你滚一边去!”
说着伸手便推了谭加耀一把。
谭加耀跪着被她推倒,反倒清醒了几分,感觉到自己此时未必就落了下风。
索性坐直了身子,回手也推了彭媛一把,嘴里不客气地回敬道:
“我还不想娶你呢!瞧你这岁数,比我大了一轮不止吧!”
彭媛被他这一推一呛,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你……你你,就是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