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茹星捂着脸,惊愕地望着杨岩,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杨岩压着嗓子低斥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赵茹星强撑着辩解:
“首饰铺撞见尤姑娘,真的是意外……”
杨岩冷冷打断:
“撞见是意外,那首饰呢?”
赵茹星咬了咬唇,没敢说实话:
“我……我确实喜欢那支簪子,她让给我时,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尤家的姑娘。”
杨岩哼了一声:
“那今日呢?今日你故意来尤府,也是意外?”
说着他将手帕从袖中抽出,劈手扔到赵茹星身上:
“前几日你特意绣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帕子,我今日急着出门拿错了。
你敢说这不是你算计好的?”
赵茹星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委屈巴巴的,“岩哥哥,你怎能这般想我?我与你分别数年,手里只有你当年给的一枚玉佩聊寄相思。
我不甘心身边只你一件旧物,才特意绣了同样的帕子、同样的香囊,你一份我一份,想着你用得着的时候便能念起我……
我哪里有那么多心眼?”
说完便将脸埋进膝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杨岩听了这番话,见她哭得肩头直颤,心里到底软了一拍,可低头瞧见自己满身泥水脏污,也没心思再多说什么。
两人便一路无话,沉默着回了侯府。
杨岩下车后径自回自己院子沐浴。
赵茹星回到自己屋中,见润哥儿已熟睡,小小的脸埋在枕上,呼吸均匀。
她坐在床边,捂着方才挨了巴掌的那半边脸,心口一阵一阵发凉,眼泪又涌了出来。
丫鬟银花端了热水进来,见状忙搁下盆子,关切道:
“赵姑娘,您怎么了?”
赵茹星抬眼看了看银花。
这个丫鬟自她住进侯府便一直伺候着,有时没人的时候,甚至悄悄唤她几声“姨娘”,仿佛已认准了她便是侯府未来的主子之一。
绣帕子的主意也是银花替她出的,说如此一来,少爷用帕子时便会时时想起她。
赵茹星当时觉得再妙不过,只想将杨岩的心攥得更紧些。
她哽咽着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银花听完,眼珠转了转,安慰道:
“少爷不过是一时之气,您心里头有他,他气消了自然会明白您的难处。再不济……”
她凑近了些,劝哄道,“您还有润哥儿呢。”
赵茹星听了这话,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慢慢止住了泪。
此后的几日,她便愈发温柔小意,处处顺着杨岩的性子来,没多久两人果然和好如初。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尤府。
尤小桂回了自己屋里,丫鬟伺候着卸下头面首饰,一样一样收进妆匣里。
她坐在镜前发呆,神思不知飘到了何处,直到丫鬟轻轻碰了碰她的肩,才猛地回过神来。
丫鬟问道:“小姐,您今晚用了不少席面上的东西,可要奴婢去煮些山楂茶消消食?”
尤小桂点了点头,丫鬟便福身退了出去。
门帘刚落下,尤小贝便悄悄探进半个身子,见屋里只有姐姐一人,才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姐姐,那姑娘就是咱们那日在首饰铺里碰见的人。”
尤小贝一开口便直奔正题,语气气恼。
尤小桂看着庶妹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心里反倒舒坦了些许。
她这位庶妹是辛姨娘养大的,自小便惯会看人眼色,也懂得讨好母亲。
辛姨娘因是丫鬟出身,身后没有娘家支撑,平时多是讨好祖母,盼着用周到乖顺换些安稳日子。
小贝也跟着姨娘学会了小心翼翼,虽然活得卑微胆怯些,却从不存什么坏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尤小桂平日里才愿意与这个庶妹多说几句话。
这府里孩子太少,她总得有个能说话的人。
见尤小桂不出声,尤小贝更急了,说道:
“那日我就觉着,她对姐姐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尤小桂忽然鼻头一酸,眼眶微微泛了红: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尤小贝轻轻搂住她的肩,笨拙地拍了拍:
“先别哭,咱们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到了哪一步呢。”
那女子与杨岩的关系显然不浅,可究竟是杨家已经默许了她进门,只等着尤小桂嫁过去后再纳为妾室,还是二人如今便已在一起了?
谁也说不准。
尤小桂从小贝怀里退出来,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最坏的,便是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呗。”
尤小贝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摞话本子上,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看了两息,开口道:
“那可不一定。”
“什么?”
尤小贝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是说,不如咱们想法子打听打听,或者试探试探。”
两个小姑娘愁眉苦脸地压低声音商议起来,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
而尤府另一角的那处偏院里,一场生死谈判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