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液体入喉,如吞下一团烈火,却在转瞬之间化作温润暖流,直冲四肢百骸。
帝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仿佛被这世间绝品惊艳了心神。他再也顾不得形象,双手死死抱住酒坛,仰头便是一阵豪饮。
“嗝——!”
一声酣畅淋漓的酒嗝打出,帝祖满脸通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狂喜:“好!真是好酒!这等滋味,便是天上的琼浆玉露也比不上!白龙老弟,你这里还有存货否?拿什么换我都愿意!”
陈宣掩唇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帝祖大哥莫急,好酒在后头。待我这烤羊出炉,再痛饮三百回合,方显男儿本色。”
“哈哈哈!”帝祖爽朗大笑,笑声震得周围树叶簌簌作响。
不多时,焦香四溢的烤全羊上桌。两人举杯对饮,肉香与酒气交织,直至夜深人静,盘中的羊肉已去其骨,酒坛亦空了大半。
帝祖望着天边残月,忽然长叹一声,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白龙老弟,我虽身为帝祖,却常感孤寂,心中实是羡慕你这般逍遥自在。”
陈宣放下酒杯,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有何可羡?倒是帝祖家中那些弟兄,整日里打得鸡飞狗跳,这般内耗,终非长久之计。”
提起此事,帝祖眉头紧锁,一脸愁容:“我也知晓不是办法,可那小火与小水二人,向来水火不容,见面必战,拦都拦不住。”
陈宣指尖轻敲桌面,目光微凝,缓缓道:“依我看,他们并非真的仇深似海,而是闲极无聊。若是身上有了重担,精力发泄尽了,哪还有功夫去打架?不如给他们找些事做,转移注意力如何?”
帝祖闻言一愣,随即眉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有道理……可他们除了打架,手无缚鸡之力,能做什么?”
话音未落,帝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大笑起来:“我明白了!白龙老弟,你可真是我的贵人!这法子绝妙!”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欲转身离去。
陈宣看着他的背影,随口喊道:“帝祖大哥,此处尚余二十坛美酒,你且带上,分予家中兄弟姐妹共享。”
帝祖脚步一顿,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与迟疑:“这……太过贵重,恐不妥当。”
然而,当那二十坛散发着诱人醇香的酒坛映入眼帘时,他那双原本故作清高的眼睛却不自觉地亮了亮,喉结微微滚动,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陈宣见状,当即笑道:“你我相交已久,何必如此见外?些许酒水罢了,收下吧。”
帝祖这才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收起,深深一揖:“多谢白龙老弟厚意。”
望着帝祖远去的背影,陈宣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暗叹:这位帝祖大人,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
与此同时,出了道场的帝祖脚底生风,化作一道流光,瞬息千里,直奔巫族圣地盘古殿。
抵达目的地后,他脚踏虚空,身形暴涨至百丈之高,化作一头脚踏龙蛇的巍峨巨人,威压盖世。
而在巫族疆域深处,祝融与共工两大部落的交界线上,气氛剑拔弩张。
“哼!今日看在大哥召见的份上,暂且饶你不死!”祝融冷哼一声,周身火焰翻腾。
对面的共工面色铁青,毫不示弱地反驳:“少自作多情!是我懒得与你这等莽夫纠缠!”
“你……”祝融怒火中烧,正欲发作,却见天际异象陡生,一股庞大的威压笼罩大地,让他动作不由一滞。
盘古殿内肃杀之气未散,眼看水火二祖又要兵刃相向,玄冥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大哥既已传召,大家便都消停些,莫要再动手了。”
共工与祝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甘,却终究闷哼一声,收起了周身翻涌的威压。
片刻后,殿中齐聚十一道巍峨身影。唯独缺了后土,那第十二祖巫此刻正身处紫霄宫听道,尚未归位。
“大哥唤我等前来,究竟是何急事?”玄冥打破了沉默。
其余十位祖巫也陆续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期待。
帝江端坐于上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神色凝重:“我巫族承盘古精血而生,繁衍至今,本该是洪荒最璀璨的星辰。可你们且看看自己,都在做什么?”
这番话如重锤击鼓,震得众人心头一颤。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总爱拉着晚辈闲聊、看似憨厚的大哥帝江,此刻竟爆发出如此磅礴的威势。作为祖巫之首,他只需轻轻一个眼神,便能令在场诸人噤若寒蝉。
自龙凤麒麟三族衰落后,巫族趁势崛起,俨然有执掌洪荒牛耳之势。然而,随着实力膨胀,十二大部落间的摩擦也日益剧烈。起初只是些边角料之争,后来愈演愈烈,乃至祖巫亲自下场厮杀。尤其是属水的共工与属火的祝融,天生相克,争斗最为惨烈。虽无确切统计,但这些年因内耗而死的族人,早已不计其数。
“大哥,并非我等好斗,实难克制心中暴戾啊!”雷祖强良满脸委屈,声音低沉。
其余祖巫纷纷点头,感同身受。巫族体质特殊,乃浊气所化,生性嗜战狂暴,稍有不慎便陷入疯狂。这也是帝江多年来头疼不已的根源。
看着兄弟们愁苦的面容,帝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知道你们精力无处发泄,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什么法子?”一名祖巫急切问道。
帝江缓缓开口,字字珠玑:“既然你们在家打不过瘾,为何不去外面找架打?洪荒之大,生灵无数,何必非要窝里斗,伤了自家和气?”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这逻辑简单粗暴,甚至透着股无赖气息:自己兄弟不能打,打外人怎么就成了?若是放在后世文明社会,这般行径早被执法者拘捕。但在弱肉强食的洪荒,这却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话音刚落,所有祖巫眼中瞬间迸射出灼热的光芒。是啊!为何要困守一方?洪荒遍地皆是强者,拿来练手岂不快哉?
时间祖巫烛九阴率先反应过来,沉声问道:“大哥,那我们先动哪个目标?”
“还问那么多作甚?”风祖天吴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凶光毕露,“那些天道众生口口声声骂我们蛮夷,早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打,狠狠打!”
刹那间,大殿内气氛高涨,群巫激昂,各自发表着对周边势力的不满与征服欲望。
帝江负手而立,周身混沌气息翻涌,打破了死寂。他目光扫过其余十位兄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解决咱们巫族这内耗的局,还得从外头找突破口。那两只立在太阳星上的杂毛鸟,最近不是正嚷嚷着要建妖庭吗?分明是瞧咱们不顺眼,想争个高下。”
众祖巫闻言,眼中凶光毕露。
“正好!老子也憋屈得紧,不如先拿这两只鸟祭旗?”
“赞成!”
一致通过。但帝江抬手压下躁动的众人,神色转为肃穆:“待会儿到了太阳星,都给我收敛点杀气。即便要动手,也得摆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绝不能落人口实。”
电之祖巫翕兹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大哥,咱们祖巫行事向来快意恩仇,何须讲究什么理据?拳头硬才是真理。”
“哼,肤浅。”帝江冷哼一声,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推崇,“我那白龙老弟曾言:有理走遍天下。是谁想出化解咱们内部争斗的妙计?正是这位洪荒第一智囊!能以此等格局破局的,绝非寻常生灵,而是真正的大贤。”
此言一出,其余祖巫纷纷点头,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白龙”充满了敬意。既然连大哥都如此推崇,那听他的准没错。
……
与此同时,某处清静道场内。
陈宣原本正闭目养神,忽觉鼻尖一痒,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嗯?”
他睁开双眼,狐疑地揉了揉鼻子,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怎么回事?莫不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道:“我在洪荒因果寥寥,定是多虑了。或许是哪阵风太大罢了。”随即他又嘀咕起来:“也不知道帝祖老哥那边,家里的矛盾理顺没有。”
然而,此时的他全然不知,风暴的中心已悄然降临。
太阳星前,云海翻腾。
十一道巍峨身影悬浮于虚空,威压如山海倾覆,将周遭星辰的光芒都压制了下去。帝江踏前一步,声如雷霆炸响,震碎了周围的宁静:
“帝俊!东皇太一!给本祖巫滚出来受死!”
声音滚滚而落,回荡在广袤的宇宙间。
行宫深处,东皇太一正独坐冥想,闻听此言,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他侧首看向身旁的兄长,低声道:“大哥,似乎是巫族的那群蛮子找上门了。”
帝俊双目微眯,金芒闪烁,怒极反笑:“放肆!竟敢在本圣地的门口撒野,真当妖族无人不成?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份胆子。”
说罢,帝俊身形一闪,大步流星走出宫殿。
刚跨出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堵在门前的帝江。那巨大的身躯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眼神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