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王有田皱眉看着儿子。
王二狗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要是……要是靠着卖这些虫子,能给公中赚回超过十两银子,就求爷爷、爹和伯伯们,答应送我去习武!”
“习武”二字在王家近几年都罕有提及,现在突然被王二狗提到,就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层层波澜。
女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孩子们也安静下来,男人们面面相觑。
王有粮首先摇头。
“二狗,习武不是小事,费钱费力,你大哥当年也是……”
王二狗顾不得其他,直接打断其发言,不能让家里反对,语气恳切的说道。
“我知道大哥当年花了家里不少钱!”
“可这回不一样!”
“这钱不用家里从牙缝里省,是我自己找的门路赚来的!”
“十两银子!只要赚够十两,证明这路子可行,也证明我有这心气和能耐为家里找来一条财路。”
“请爷爷、大伯、三伯、父亲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十两银子,哪怕只够我入门学三个月,我也认了!”
“要是学不出名堂,证明我没有习武天赋,绝不会向石大牛一样,继续提要求,时间一到就会回家。”
“我以后绝不再提此事,安心种地,给家里做贡献!”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王二狗十分清楚,石大牛让石老实卖田习武的事情已经成为村里的笑话,想得到额外的支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十两银子对庄户人家不是小数目,但若真能不费本钱赚到,确实是笔横财。
而用这笔“意外之财”去满足发现财源之人的习武的愿望,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王有田看着儿子眼中的火光,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仗剑走天涯的模糊念头,心头微软,他看向老父亲。
王老栓磕了磕烟灰,环视一圈。
“老大,老三,你们怎么说?”
王有粮叹了口气:
“二狗这孩子话说到这份上,若是真能赚到十两,说明这路子稳当,家里也能多个长久进项。”
“用这银子给他一个学武的机会,也算公平。”
王有米思索一会儿后,也点点头。
“二狗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打小就机灵,让他去试试也好。”
“成了,家里多份收入,他也有个奔头;不成,也没啥损失,就当孩子们去玩了一趟。”
王老栓又抽了口烟,思索半晌,重重一点头。
“中!二狗,这话可是你说的!带着你兄弟侄子们,去抓那蜈蚣水蛭,卖的钱一分不少交公。”
“真给家里赚回十两雪花银,爷爷做主,送你到镇上武馆拜师!”
“但是你要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卖田的事儿我们王家绝不会干的!”
“最后,要记得保密,不要被村里人发现了,卖的人多了就卖不上价钱了!”
“谢谢爷爷!谢谢爹!谢谢大伯三伯!”王二狗喜得蹦起来,连着磕了几个头,爬起来就风风火火的喊道。
“大柱、三娃、铁蛋!跟我走,拿家伙,咱们发财去!”
接下来的几天,王二狗领着堂兄弟、侄儿们,拿着火钳、竹夹、破瓦罐,漫山遍野、水田沟渠的翻找。
他还是避开人群悄悄进行的,人们只知道王家在干事,但王家人嘴严,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这些人可不敢欺负王家——他们家人多势众!
起初还有些怕,被蜈蚣撵过,被蚂蟥叮过,但想到那十两银子和习武的承诺,王二狗就浑身是劲,吆喝指挥着,俨然是个小头领。
他们不像石长生那样懂得细致处理,只图快图多。
抓来的蜈蚣胡乱踩死,水蛭随便用根草茎串成一串,晒得半干不干,有的还带着泥污,就急不可耐地装进麻袋。
攒了满满两大麻袋,估摸着分量不少,王二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武馆的大门已经朝他打开。
他特意叫上父亲王有田和大伯王有粮,一大早悄悄的用独轮车推着往镇上去,防备被同村人发现。
到了回春堂,王二狗学着石长生的样子,努力镇定的说明来意。
伙计喊来了吴老先生。
吴老先生打开麻袋一看,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用竹片拨拉几下,捏起一条散发异味、形态不整的干蜈蚣,又拎起一串黏糊糊、颜色暗沉的水蛭,脸色沉了下来。
吴老先生将东西丢回麻袋,语气严厉的大声呵斥道。
“胡闹!”
“你们这弄的是药材还是垃圾?”
“蜈蚣要头尾齐全,阴干或焙干,色泽棕黄!”
“水蛭需用沸水烫死,晒干或低温干燥,体扁平整!”
“你看看,你们这算什么?”
“半腐不干,杂质污泥俱在,药性全无,甚至可能反生毒害!”
“这等劣物,我回春堂如何能收?岂不是败坏我名声!拿回去!”
王二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没想到武道的第一步就受阻了,急忙争辩。
“老先生,这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抓的,晒过了,能用的!”
“您看看,这么多呢,便宜点也行啊!”
王有田也赔着笑脸上前。
“老先生行行好,孩子们不懂,下次我们一定弄好。”
吴老先生却是分毫不让,指着门口“童叟无欺,品质为先”的匾额。
“规矩就是规矩!药材关乎人命,岂能儿戏?这等货色,一文不值,就算是倒贴钱也休想我收来害人!”
“速速拿走,莫要污了我家地方,挡了真正求医问药之人!”
王二狗热血上涌,想到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就要泡汤,十两银子、习武梦想眼看破碎,又急又怒,顿时气血翻涌,口不择言道。
“你们就是店大欺客!分明是看我们乡下人好糊弄!”
“前些天石二狗来卖,你们怎么就收了?是不是他给了你们好处?”
这话可是捅了马蜂窝,想他吴老先生在镇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也是练皮武者。
虽然是靠药浴强行练皮的武者,战力在武者中不算强,但对上不是武者的人,那就是碾压!
他岂容人随意污蔑?
顿时老脸色一黑,旁边两个抓药的学徒可不是文弱书生。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在药铺里学习,自然也进行了简单的药浴,再过几年也是有望成为武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