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例行来运送物资、传递消息的赵伯,如期而至。
他依旧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灰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严肃,不见半分笑意。
林昭如常上前见礼,寒暄几句后,便把话题引到修行者最关心的丹药上:
“赵伯,族里现在还能换到聚元丹吗,我这边丹药已经用完了。”
赵伯微微摇头,声音平稳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族老正在冲击一阶上品炼丹师的瓶颈,没时间炼别的丹药。族中库存的聚元丹要优先保障祖地子弟修炼。”
他顿了顿,“你若急需,恐怕得自己去坊市商铺买了。”
这话一出,林昭心头微微一沉,这意味着修炼成本要大幅增加——家族内部的优惠渠道,暂时关闭了。
谈到同辈近况,赵伯难得多说了几句,提到了赵子墨对林宣那份无望的恋慕。
“子墨那孩子的心思,宣丫头是知道的。”
赵伯语气平淡,“但她暂时只将他当弟弟,并无他意,更何况——”
他略作停顿,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宣丫头前些时日和她父亲大吵一架,关系闹得很僵,眼下,不是谈这事的时候。”
林昭心中疑惑更甚。
宣姐以往性情爽朗,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这次和大伯冲突这么激烈,恐怕不止是修炼和人际交际那么简单。
他试探着问:“赵伯,宣姐她……”
赵伯却摆了摆手,显然不愿深谈。
林昭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看来还是得先把刘逸风的底细摸清楚再说。
不过现在这时候,很多人不愿卷进柳家和飞羽上人的冲突里,还得找熟悉的人问才行。
林昭转而问道:“赵伯,柳家和飞羽上人这样闹下去,最后会怎么收场?会不会波及坊市安定?”
赵伯闻言,竟是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笃定:“你多虑了,记住青枫坊市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青鸣上人。”
他目光微沉:“只要坊主稳坐高台,眼下这些事,都不过是些许微不足道的风浪,翻不了天。
林家立足三百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收起你的担忧,专注自己修行,这些小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赵伯的话斩钉截铁。
林昭表面上恭敬称是,心中那份疑虑却并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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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伯走后,林昭独坐房中,心绪难平,他将今日所得信息梳理一遍,一股隐约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原本计划用五年积攒的灵石,通过家族内部渠道换价格更优的聚元丹——这是家族子弟修炼的常规福利。
可赵伯竟直接让他去坊市买,理由还是丹药短缺。
这本身就不寻常。
林家上下修仙者三百多人,炼气中期子弟超过百人,聚元丹作为此阶段最合适的修炼资源,家族内部竟会供应不上?
再者,与柳家相关的纷争,为何总是宣姐一介女流顶在最前面?
林家的年轻一辈呢?是真无人可用,还是另有隐情?
他越想越觉得,家族在青枫坊市的力量,似乎远比他想的还要薄弱,林家虽然没落了,毕竟是传承三百多年的修仙家族,底蕴犹在。
近几十年也没听说,遭遇过什么伤筋动骨的重创。
可综合眼下种种迹象:核心丹药供应紧张、坊市力量捉襟见肘、在外行事愈发谨慎低调……
这平静水面之下,恐怕隐藏着他不曾知晓的暗流。
突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划过林昭脑海,令他背脊微微一僵,难道家族不是真的衰弱——而是在主动收缩力量!
将分散的手指收回,紧握成拳。要么是为了严阵以待,抵御外敌,要么,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更快、更准地一拳打出,
林家长辈在到底在谋划什么,灵石,资源,还是——
“还有,赵伯今日看似寻常的话,透露的信息究,究竟是有意点拨,还是无心之言?”
林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悸动,“了解的信息太少了,看来,有必要出去走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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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父亲打过招呼后,林昭动身前往坊市购买修炼必需的聚元丹。
青枫坊市售卖丹药的店铺林立,规模最大的,自然是三大宗门之一百草门开的商铺,三大宗门的产业遍布十七座坊市,只是价格向来昂贵。
此外,坊主及几位筑基上人名下的店铺也卖丹药,但这些地方往往只做大批生意,对他这样零散购丹的普通修士并不热情。
林昭轻车熟路走到一家名为“聚春堂”的小铺前。
这家店铺颇为奇特,只专门售卖聚元丹。
据说店主是位终身沉浸此道的炼丹师,心无旁骛,因此成丹品质极为稳定,价格也比市面低一成,常常供不应求。
他步入店内。
一股混合着多种灵草清香的丹气萦绕鼻尖。
店内陈设简朴,四壁皆是药柜。一名身着青色布衣、面容朴实的青年正伏在木案上核对账目。
“道友请了,买五瓶聚元丹。”林昭上前说明来意。
那青年闻声抬头,眼神平静无波,也不多言,利落转身。
从身后药柜取出五个羊脂白玉般的小瓶,逐一验看封口灵符完好后,轻轻推至柜台。
“承惠,三十下品灵石。”
林昭逐一打开瓶塞。每瓶十粒圆润饱满、色泽莹白的丹丸静静躺在其中,灵力纯净。
他清点无误,从储物袋中点出三十枚灵石交付。
看着瞬间空了不少的储物袋,林昭也不禁感到一阵的肉痛,之前五年辛苦积累的灵石,这一下就去了小半。
按现在的修炼消耗,再没有灵石进账,他的积蓄撑不过一年。
一阶下品符师,是支持不起他现在的修炼。
进阶一阶中品符师,已是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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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置完丹药,林昭没有直接回家。
他转向内坊最繁华的地段,走进一座名为“茶语轩”的五层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