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你这株引灵草怎么卖？”
林昭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他面容清秀，声音清亮。
摊主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修士，正眯着眼休息，他眼皮掀开一道缝，目光先落在林昭这衣袍上
这少年衣着虽然朴素，但淡青色的布料表面，有极细的银丝织成云纹，日光一照便泛起水波似的微光。
气息平稳悠长，炼气三层，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却穿着下品法衣。
肥羊。
他心里断定了，脸上却是懒洋洋的，连身子都懒得坐直：“七十碎灵，不二价。”
林昭没接话，他蹲下身，指尖触到草叶时，一缕淡绿色的灵力悄然探出——这是“探灵诀”，最基础的草木鉴定术，散修士常用来辨别药性。
灵力在灵草中游走半寸便滞涩不前，他收回手：“这是五年份的。”
他将草放回原处，直起身，“炼制引灵丹，最低需十年的药力，三十碎灵卖不卖。”
摊主终于坐直了。
他盯着少年看了几息，咧嘴笑道：“道友真是行家。”
他指了指另外两株灵草，说道，“市价五十碎灵一株，三株打包，一百四十碎灵，如何？”
他指了指摊上另外两株成色相仿的灵草。
林昭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些许无奈，缓缓摇头：“那是灵田种植的价格，道友这批货，是猎妖队顺手采的吧？
采摘时没用“玉锁灵诀”，也没用金器截断，是直接用手扯下来的。
看这灵气逸散的速度，最多五天，药效就十不存一了，到时候，十枚碎灵都未必有人要。”
他顿了顿，又抬头说道，“当然了，若道友有封灵盒保存，就当我没说过。”
摊主嘴角一抽。
封灵盒？
那东西最便宜的也要十枚下品灵石，谁会用在这种低阶灵草上？
他知道今天遇上了真正懂行的，脸上堆起了笑容：“道友可是看走眼了，这可是“天风猎妖队”的正经货源，专供丹霞阁的。”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不过看道友诚心要，就当结个善缘一枚下品灵石，三株全拿走，怎样？”
林昭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道友说笑了。”
他的声音转冷，“一枚下品灵石，能兑百枚碎灵不假，可百枚碎灵，却换不回一枚完整的灵石。
完整的灵石能供阵法运转，能为丹炉供能，能绘符炼器，更能直接吸纳修炼。
碎灵呢？不过是灵石矿的些许边角料，除了填些最粗浅的预警阵、照明阵，修仙百艺中，有几样能用上？”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哪怕两百碎灵换一枚灵石，我都要考虑考虑，道友竟想用三株药力不足的一阶下品灵草，换我一枚完整灵石？”
说罢，他起身就准备走。
“哎！小友留步，小友留步。”
摊主急声喊道，“四十五碎灵，这毕竟是一阶灵草，已经底价了。”
“三十。”他只回了两字。
“你——”
摊主似是肉痛，话还没说完，南边骤然炸开一声怒喝：“欺人太甚！”
声音裹着灵力传开。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南边。
林昭顺势起身，对摊主道：“前边有热闹看了，前辈你先忙，晚辈先去瞧瞧。”
他朝声音来处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心中默数。
一、二、三。
“小友留步！”
摊主声音从身后追来，“四十碎灵，行就拿走，不行就算了。”
林昭驻足，回身，晨光从旁边斜切下来，在他清秀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
他眼眸清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一口价，一百碎灵，三株我全要了。”
摊主盯着他看了三息，终于重重叹气，摆手：“罢了，罢了，今天结个善缘，拿走拿走。”
林昭走回摊前，从腰间灰色储物袋中倒出碎灵，百枚碎灵，各色灵光微弱如萤，在粗麻布上堆成小小一丘。
他收好三株引灵草，小心放入袋中，这才拱了拱手：“多谢道友。”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这才转身往南边喧闹处走去。
摊主看着少年背影汇入人流，一把将碎灵扫进怀里，低声嘀咕：“炼气三层，法衣、储物袋俱全……
怕是哪个修仙家族的子弟，不是普通的散修。”
他无奈的摇摇头，脸上皱纹深了几分，“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精明，这倒卖猎妖队余货的生意，是越发难做了。
难不成以后真要加入猎妖队，去搏命不成？”
想到猎妖队外出那惊人的伤亡率，他立刻打了个寒颤，将这个念头压下，
他重新堆起笑容，招揽起下一位顾客。
摆摊广场的南边角落，此刻已围了三四十人，大多是炼气初期的修士，也有几个中期修士站在外围，冷眼旁观。
人群中央，两人对峙。
老者干瘦，裹着件灰扑扑的旧道袍，袖口沾满油污。他身形枯瘦，脸紧贴着颧骨，眼窝深陷，目光浑浊如死水。
对面是个华服少年，锦缎白衣，腰缠玉带，面庞涨得通红，拳头紧握，少年周身灵力起伏不定，衣摆无风自动。
林昭挤到人群边缘，目光扫过，最终停在左侧一个黑衣青年身上。
那黑衣青年，身材魁梧，比周围人高出一头，左脸一道浅疤从颧骨划至下颌，抱臂而立，如一尊铁塔一般。
“高大哥。”
林昭压低声音，凑近问道，“这两位是个什么章程，气氛这么紧张。”
高渊侧头，见是他，紧绷的面色稍缓：“林老弟，好久不见。”
他朝场中抬了抬下巴，“摆摊的阴老头又坑人了，那穿白衣的小子，听说是大云王朝某个侯府来的，之前进坊市时排场不小。”
旁边一个精瘦青年凑过来，啐道：“什么侯府公子，大云永平侯家的弃子而已，偷了家里大半灵石跑出来，摆谱罢了。”
高渊没接这话，继续对林昭低声说道：“阴老头卖了套子母刃给他，收了他五十枚下品灵石。”
“一子刃还是？”
高渊点头，说道：“五子刃。”
林昭瞳孔微缩。
子母刃是偏门的法器，母刃掌枢，子刃袭杀，炼气期修士多用一子刃或三子刃。
五子刃属于上品法器，需要同时分神操控五道子刃，至少得炼气七层、神识强大修士才能勉强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