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池惊住了。
“我们要待在……待在这个房间里?!这真的可以吗?!”
“你好像更在意婚房这件事,而不是这是一场冥婚。”念平淡地指出。
金九池满是困惑地问:“冥婚有什么奇怪的?”
在他印象里,这是流传了几千年的传统习俗。他模糊记得,精神病院里有个老人总念叨自家的冥婚旧事,久而久之,他也略知一二。
面对他的问题,念那双漂亮的紫眸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真是个怪人。”
金九池闷闷地撅起嘴,“我知道我才回来没多久,你也不用这么说吧!”
“你到底是……”念的话被外面接连几声清脆的爆裂声打断。他立刻终止对话,走到门边的窗边,用手指撩开窗帘往外偷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金九池走到念身后,弯下腰,下巴抵在念的头顶,顺着缝隙往外瞧。
念瞬间恼了,手肘往后一撞,低声呵斥:“你就不能离远点吗?干嘛总跟着我?!”
金九池揉着发疼的腰侧,小声嘀咕念儿太狠心。
“……我可是你哥哥,忘了?”嘴上抱怨着,他还是挪到窗户另一边,探头查看外面的情况。
“狗屁哥哥……”他听见小念低声骂了一句。金九池震惊地瞪着他,太没礼貌了!这么小的孩子,谁教他说脏话的?!
很快金九池就顾不上抱怨了——走廊外的灯泡一盏接一盏熄灭,吞噬了公寓里仅存的微光,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缓缓爬了出来……
金九池的三观,早已被从尸体乘务员嘴里钻出来的血虫刷新过一遍,所以此刻再看到任何诡异事物,他都不至于太过震惊……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感官远超常人。他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清晰,鼻子能追踪气味,只要集中注意力,耳朵甚至能听到数米之外的声响。因此,他不难听清从楼下——也就是他们正下方——传来的怪异动静。先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数不清的纸张层层叠叠地响动;随后,一阵微弱的锣鼓与唢呐声响起,曲调欢快又喜庆。
“像是在庆祝什么……”他反应过来。
“是婚礼?”他困惑地脱口而出,“这场冥婚难道……”
“嘘!”念没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开,低声喝止他,“安静点!”
金九池挑了挑眉,觉得有点好笑。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反倒越想反着来。不过这次,他只是故意想惹念生气——因为这人发怒时的眼睛,最好看了……
“哦?”他咧嘴一笑,故意挑衅,“我偏不呢?嗯?”
念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金九池却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直面他的目光,丝毫没被这玉娃娃小小身躯里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吓到。窗外,喜庆的乐声越来越近,看样子在二楼转了一圈后,正朝着楼梯上来。
下一秒,念就像一头小猎豹般朝他扑了过去。
金九池的后背重重撞在窗户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娃娃死死缠住他,双腿盘在他腰上,右手高高举起。电光火石间,金九池仿佛瞥见念白皙的指间闪过针影,可本能先一步反应,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念刚动左手,就被他顺势抓住。
“哎呀呀……”他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戏谑,“说动手就动手啊?啧,念儿,脾气怎么这么差?”他目光下移,想确认刚才看到的是不是针,可映入眼帘的,却只是这玉娃娃攥紧、准备狠狠揍他一拳的可爱小拳头。
念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金九池反应竟这么快,在最后一刻拦下了他的攻击。
两人就此僵持住。念的双手都被金九池攥着,动弹不得,双腿也被卡在窗户和金九池后背之间。可金九池非但没松开退开,反而赖在原地不动,舒舒服服地靠在窗上,银眸里满是笑意,等着看念接下来的反应。
门外那欢快却诡异的乐曲终于飘到了三楼,正迅速朝他们的房门逼近。
金九池迎上玉娃娃的目光,咧嘴刚想说些什么。
可念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举动。不等金九池发出半点声音,他猛地发力挣脱了金九池的钳制,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眼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趁着此刻的僵持,念往前一倾,撩开一丝窗帘,越过金九池的头顶朝窗外望去。
看清外面景象的瞬间,他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金九池满心好奇,微微侧过身顺着念的视线看去,空着的那只手揽住小孩的腰防止他摔下去。而当他终于看清外面的情形时,惊讶地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那刺耳的纸张摩擦声是从何而来了。发出声响的是一群“人”—— 准确来说,是一群纸人。外面足足有十几个,正扭动摇摆着,像是在跳某种庆贺的舞蹈。男女老少,一应俱全。全都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裳,纸糊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和眯起的眼睛。孩童模样的纸人正往空中抛洒纸钱,成年的则举着纸扎的锣鼓与唢呐。
在破旧公寓漆黑一片的走廊里,目睹这样一群诡异的纸人队伍,若换作旁人——哪怕是胆子不小的人,恐怕早已失声尖叫,或是当场吓晕过去。
可金九池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而这口气刚吸进去,他就立刻后悔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顺着窗户极细的缝隙钻进了他的鼻腔。
金九池瞬间眼眶发酸,喉咙一阵痉挛,若不是念的手还紧紧捂着他的嘴,他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烬味——他敢肯定那不是香灰也不是烟灰——混杂着腐肉、烧焦物与浓烈的尸臭。他从未闻过如此令人反胃的气味!
他立刻想远离这股气味的源头,可念显然不肯罢休。他用全身的重量将金九池死死按在窗边。金九池甚至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玉娃娃的身体仿佛一秒比一秒沉重,重得让他感觉自己单手扛着一个成年男子。天啊,念儿怎么会这么重?!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