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话音刚落,会议室外便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伴随着高跟鞋声的,是整齐划一、皮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沉闷回音。
“砰!”
刚刚被关上的会议室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领头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正是九州集团首席法务官,有着“法外狂徒”之称的苏清寒。
在她身后,足足五十名西装革履的顶级精英律师鱼贯而入。
五十个人,手里清一色提着黑色的密码公文箱,步调一致,神情肃穆。
原本宽敞的顶层会议室,瞬间被这股黑压压的人潮填满,压迫感十足。
调查组的十几个人直接被这场面震懵了。
几个年轻的调查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侯亮平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沈渊!你这是什么意思?”
“搞社会盲流那一套?用人海战术来恐吓我们调查组?!”
沈渊靠在椅背上,悠闲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侯组长误会了,九州是守法企业。”
“既然你们带着尚方宝剑来查合规,我当然得让最专业的人来接待。”
苏清寒踩着高跟鞋走到会议桌前,将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
“侯组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九州集团法务总监苏清寒。”
“身后的这五十位,是我们集团核心律师团的成员,人均拥有十年以上的反垄断与合规审查经验。”
“请问,你们想查哪一项?”
这一开口,自带一股横扫法庭的凌厉气场。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陆亦可。
“陆处长,把我们的指控念给他们听,让他们死个明白!”
陆亦可冷着脸站起来,翻开手里的材料。
“那我就先说说你们的环保和安全问题。”
“根据我们暗访,九州重工第八分厂的车间粉尘排放,超出了我们调查组最新拟定的内部安全阈值。”
“还有你们名下的商业电网。”陆亦可声音拔高。
“所有核心商业区的供电设备,能耗标准完全达不到国家提倡的顶级节能指标!”
“就凭这两点,我们就有权要求你们全面交出控制权,停业整顿!”
苏清寒连看都没看她手里的材料,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张律师,给她普普法。”
后排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律师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根据夏国《工业企业设计卫生标准》第三条第七款。”
“车间粉尘排放标准为每立方米十毫克。”
“而九州重工的实际排放量为每立方米六点五毫克,远低于国家标准。”
陆亦可急了,大声反驳。
“国家标准是最低底线!我们调查组要求的是每立方米不能超过三毫克!”
“你们连这都做不到,还敢说自己合规?”
苏清寒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每立方米三毫克?陆处长,哪怕是造芯片的无尘车间,刚开机时也做不到这个数据。”
“你们拿造光刻机的标准,来要求重型机械锻造厂?”
陆亦可被怼得脸颊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规矩是我们调查组定的!我说不达标,就是不达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五十名律师看着陆亦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连基本法理都不懂的法盲。
这笑声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调查组众人的脸上。
侯亮平脸面挂不住了,指着苏清寒厉声呵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地方企业就必须服从京城的最高指导意见!今天你们达不到我们的标准,就必须交权!”
沙瑞安在一旁阴测测地补充。
“沈总,苏总监,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只要你们配合,这标准嘛,咱们事后还可以慢慢商量。”
“不用商量。”
一直沉默的沈渊突然开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既然调查组认为我们有隐患,那九州肯定坚决整改。”
侯亮平眼睛一亮,以为沈渊终于服软了。
“算你识相!马上在控制权移交书上签字!”
“移交控制权不符合公司法。”苏清寒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侯亮平面前。
“既然侯组长要求用最变态的标准来衡量九州。”
苏清寒指着文件上的空白处。
“为了防止以后扯皮,这是一份《绝对合规审查确认书》。”
“上面列明了你们刚才提出的所有环保和安全标准,包括那每立方米三毫克的粉尘阈值。”
“请侯组长签字盖章,确认这是贵组的官方红头要求。”
侯亮平皱起眉头,盯着那份文件没有动笔。
他虽然狂妄,但能在体制内混到这个位置,并不是纯傻子。
这份文件一旦签了字,等于把那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标准,白纸黑字地固定下来了。
苏清寒见他犹豫,立刻冷笑一声,使出了激将法。
“怎么?侯组长不敢签?”
“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规矩是你们定的吗?现在连承认自己规矩的胆量都没有?”
“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连个字都不敢签。”
“这种调查组,怕不是外包来的吧?”
五十个律师非常配合地小声议论起来,声音刚好能让对面听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这种极好面子的人,哪受得了这种挤兑。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签字笔,冷冷地盯着苏清寒。
“用激将法?你以为签了字,就能保住你们的控制权?”
沙瑞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凑过去想拦。
“侯组,这份文件还是先让法务看一眼,别中了他们的套……”
“看什么看!他们这是在垂死挣扎!”
侯亮平一把推开沙瑞安,龙飞凤舞地在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调查组公章,用力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在纸面上留下刺眼的痕迹。
侯亮平得意洋洋地将文件甩向沈渊。
“字我签了,章我也盖了。”
“白纸黑字,这可是你们自己讨要的最高标准!”
“现在,看你们还拿什么理由来敷衍塞责,老老实实把公章和系统密码交出来吧!”
沈渊伸手按住那份文件,仔细扫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和公章。
确认没有任何法律漏洞后,他将文件递给了旁边的苏清寒。
沈渊脸上的冷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维生物看着蝼蚁在作死时的怜悯。
“侯组长,感谢你为九州集团指明了整改方向。”
侯亮平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强撑着气势回瞪。
“少废话!赶紧交权!”
沈渊转过头,看向苏清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侯组长要求这么严,那隐患确实太大了。”
“苏清寒,立刻去跟相关部门申请全产业停工吧。”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死一般寂静。
侯亮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硬,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
“你……你说什么?全产业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