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游最后走出港中大的时候是扶着腰的,不是被打的,是吃撑了。
虽然都是家常风味,但三个小炒:豉椒炒鱿鱼、土豆烧排骨、蚝油生菜,镬气足,味道真是绝了,徐子游不自觉就吃多了。
天知道为啥学校食堂要搞这么好吃,合着搁这里科学养猪是吧,怪不得食堂开饭后,围着他面试的人群瞬间空了一半。
听梁助理说,他们学校食堂是由美心等承包商运营,菜单每日微调、每周轮换。
徐子游听的差点就想当场把自家厂子的食堂大厨开了,好在夜风一吹,瞬间冷静了。
目前来说,大部分人已经招够了,游戏工作室也就只差美术这个职位空缺了。
不是徐子游不想在港中大物色,他也简单问了一下梁助理中大艺术系的情况。
梁助理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最后拒绝了,说艺术系的学生大多偏重纯艺和学术研究,画油画和雕塑居多,和游戏美术不是一个方向。
但他提到一个地方,浸会学院传理系,离九龙城寨不远,那里有一些学生会画漫画和插画,稍微契合徐子游的需求。
他准备速战速决,因为港大的闭门羹,原定两天的校招,徐子游决定直接缩短到一天搞定。
最后一站浸会学院,直接出发。
浸会学院在九龙塘,离港中大不算太远。徐子游坐上巴士没一会就到了。
浸会学院不大,几栋教学大楼紧凑地挤在窝打老道南侧,与九龙塘的高级住宅区隔街相望。
校门朴实无华,铁质闸门上方一盏昏黄孤灯,照着门侧石柱上“香港浸会学院”几个校名刻字与指引师生每日进出的旧铁栏。
徐子游踏进校门,眼前豁然开朗。
校舍由几栋不高的红砖建筑围合而成,中间夹着一方规整的小内庭,内庭正中有几株老榕树。
夜色虽已降临,但校园里并不冷清。
几个学生围坐在草坪边上,有的抱着吉他轻轻地拨着弦,哼着跑调的粤语民谣;
有的点了小蜡烛围坐一圈,蜡烛是那种最便宜的白色小圆烛,插在空汽水瓶里,火光随风微微摇晃;
还有人挂着一盏便携灯,铺开画板,借着昏黄的灯光在画速写,画的是对面廊柱下一位正在看书的女生。
近年因为随着学生人数增加和学院发展,香港浸会学院文学院和社会科学院已经迁往联福道地段的临时校舍。
位于九龙塘的浸会学院总部学生所剩不多,加上又是晚上,很多毕业生去享受夜生活了。
徐子游在大榕树下站定,摆上招聘的广告海报。几个学生好奇地凑过来,其中一个蹲在地上看了看,转过来问:“师兄,你哋请人系要做咩?”
徐子游满脸微笑地回道,“你们这有画画特别好的吗?我想招几个美术生。”
第一个蹲下的眼镜女孩马上站起来朝宿舍楼跑,边跑边喊:“阿晴!小满!敏敏!出嚟!有工请人,要画画的!”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三个女孩子穿过草坪走过来,手里分别拿着三本不同的速写本。
最左边那个女生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硬壳速写本,封面已经磨得斑驳,边角贴着几张《机动战士高达》的贴纸。装束也有几分漫画风格,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头发用一根亮橙色的发带扎成高马尾,刘海剪得很齐。
中间是个高个子长发女生,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盘在脑后,手上除了有本脏兮兮的速写本,肩上还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最右边是个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的矮个子女生,除了手上拿着本bulingbuling亮闪闪的速写本,全身上下还挂满了各种零碎:手腕上缠着几圈彩色丝线编的手链,脖子上挂着一台奥林巴斯半格相机,相机背带上自己绣了一排小熊猫图案,帆布袋拉链上挂了只毛茸茸的迷你考拉。
打头的那个叫周绮晴,马尾扎得很紧实,她把自己的速写本翻开摊在草地上给徐子游看,全是她自己画的日漫人物。
其中一个徐子游认出来了,雅南在逛玩具街的时候给他指过,是《城市猎人》里的冴羽獠,虽然画风经过了很重的个人处理。
徐子游穿越前就是吃二游这碗饭的,接触最多的就是日漫风格的画师,眼光很是毒辣。
这妹子的画风很明显受日漫影响,线条比港漫清秀,细节层次却参考了欧洲插画的阴影排线,有自己的东西在里面,不是一味照抄。
画风虽然青涩,但人物的表情、姿态、服装细节都有自己的想法,从发饰的珠花到腰带的打结方式都有用心设计。
周绮晴蹲在地上仰头看他,自我介绍道,“我从小就喜欢日漫。从《铁臂阿童木》到《哆啦A梦》,再到《凡尔赛玫瑰》和《明日之丈》,最近在恶补高达系列。”
她指了指速写本封面上贴的高达贴纸,“不过我平时也看港漫,《中华英雄》我每期都追。市面上只要带着插画的漫画我都爱看,但这两种风格始终收在我的速写本里打架。老师说我的画风不够纯粹。可是我真想画点不一样的。”
周绮晴语气有点无奈。
等她介绍完,高个子长发女生已经等不及了,“我叫顾小满,不太会画人,喜欢画动物与古建。”
说着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徐子游隐约听见了一声“嘶”,觉得不对劲。
果然,一条翠绿色的小蛇从袋口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吐了一下信子。它头顶有一小片金鳞,在路灯下微微发亮。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功课——啊,别怕,不是有毒的,是翠青蛇,性格很温驯的……我暂时先把它放在袋子里哈。”
顾小满连忙蹲下去把蛇塞回去,动作利落得像个老手,然后一脸歉意地站起来,搓了搓手,尴尬地咧了咧嘴。
徐子游倒没介意,翻开她的速写本,映入眼帘的是与周绮晴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老祠堂的斗拱、围屋的排水沟、唐楼外墙上盘绕的水管、石板街转角处的土地神龛。
清一色的全是建筑。每一幅都标了比例尺和方位,有些还用小字标注了建筑年代和构造特点。
徐子游不明觉厉,不知道怎么夸,于是来了一句,“你的透视功底很扎实。”
最后一位女生安安静静的,一直站在旁边。
徐子游眼光移到她的时候,才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苏敏,喜欢研究光影、天气这些外在环境,画人画物却不是很厉害呢。”
她的豪华速写本打开是一幅幅炭笔素描:维多利亚港的渡轮、街边打盹的猫、茶餐厅里独自喝奶茶的老人等等。
徐子游也是会素描的人,苏敏画的每一张的色调、光影都不一样,确实是浸淫此道。
“你在哪里看的这么多展?”徐子游翻着她速写本后面的那些展览速写,上面标注了地点,有香港艺术馆的,有大会堂的,甚至还有一张是台北市立美术馆的。
“我每个月都去香港艺术馆做志愿者。”苏敏的回答很简短,但她补充自己为了看一个莫奈的巡展,省了三个月的零用钱买机票飞到台北,在美术馆里待了整整两天,把莫奈在不同年代画的光影全部临摹了一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看苏敏的打扮,徐子游就知道这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你们三个,愿不愿意一起来?”他问,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三个人大概率是住一个寝室。
顾小满指了指之前喊他们的那个眼镜女孩,连忙请求道,“能不能把我们老大也一起招了。她是会计,有证书,很厉害的。”
徐子游稍微犹豫了下,就点头答应了,把这个寝室一锅端了。
徐氏电子职工眼看就要奔两百了,财政统计压力越来越大,给晓棠找个副手也没啥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