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子游享受悠闲自在、美人相伴的日子时。
苏清妍事可一点没少干。先是花了一天时间把工厂积压的事务都理顺并处理完。
说是处理,其实就是把答应发的奖励都发到位,然后把cES期间积攒在办公桌上的传真、电报、采购单、生产报表一份份过完。
她坐在折叠椅上,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一支红笔,翻页的速度比周师傅焊电路板还快。
林晓棠抱着账本在旁边候着,每当苏清妍在一份文件上画了圈,她就伸手接过来,翻开对应的账目,报出一串数字。
两个人配合得像一条流水线,苏清妍负责判断,林晓棠负责确认。
“这笔原料采购单,供应商报价比上月涨了三个点。”苏清妍把一张传真推到桌角。
“正常波动。”林晓棠翻了一下账本,“上个月汇率动了。这家已经是观塘最便宜的了。”
苏清妍点了点头,在传真上签了字。下一份。
“微软的合同要求每月五万台,我们目前的产能——”
“我知道。”苏清妍翻了一下生产报表,“三条组装生产线,月产七到八万。伟易达每月五千,精讯首批两万,其他的加上散客、各级经销和海外订单,刚好吃满。微软的五万塞不进去。”
“新开一条组装线呢?”
“已经在谈了。”苏清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价单,是观塘本地一家工业设备供应商的,“和上次那条一样的型号,德国注塑机,日本传送带,含安装调试,二百二十万港币。货源紧俏,现货需加价十万港币,不然交期在三周后。”
第二天,当苏清妍把这个难题丢给来打卡上班的徐子游时。
后者都不带半秒犹豫。“给了,时间就是金钱。”
现在对徐子游来说,能用钱抢时间的事,都不叫事,除非他钱不够了。
想到钱,徐子游又多问一嘴,“港府的贷款到哪一步了?”
公司流动资金很健康,即使买了新的组装生产线,也依然可以维持好几个月以上的开支没啥问题。
但谁也不会嫌弃钱多,特别港府的贷款利息低的吓人,对徐子游来说纯等于白送。
“晓棠。”苏清妍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喊了一声。
林晓棠从账本里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小块碳粉,“工业署前天回了函,初审过了,年息四厘,五年期。最快下个月放款。他们说我们是股灾后观塘最快恢复产能的电子厂,批得很爽快。”
徐子游点了点头。新生产线加上新招工人,一个月后产能可以拉到月产十二万件,微软的五万、伟易达的五千、精讯的月均一万多,加上散客和台湾市场后续铺货,刚好吃得下。
同期罗技在香港的月产能也不过十五万件,而徐氏电子的单线效率是罗技的一点五倍以上。
这和两家产品的结构差异有关:罗技的主力鼠标是滚球鼠标,内部结构复杂,有滚球仓、弹簧、滚轴等多个精密机械部件;而徐氏的光电鼠标用的是模拟替代方案,机械部件更少,装配效率天然更高。
再加上苏清妍推行的那套底薪加计件绩效制度,工人积极性被直接拉满,整条流水线上找不出一个浑水摸鱼的。
接下来她把扩产的各项事务拆成清单,一样一样往下推:
招工启事贴到了观塘工业区四个路口,来应聘的人从厂门口一直排到鸿图道拐角,苏清妍亲自面试,挑了一批有电子厂经验的熟练工,又挑了一批愿意学的有一定文化的年轻人,勉强凑够了新生产线的用工需求。
加上原有的老员工,徐氏电子的总人数来到了一百六十左右,但离满负荷运转所需的两百人还差得远,主要苏清妍宁缺毋滥,不想招一些不稳定因素进来。
反正下周四就有一场观塘区制造业专场招聘日,到时候再挑些好苗子填充进来,现在还不急着把人拉满。
厂房东北角闲置的仓储区开始改造成新车间,新生产线设备采购安装一条龙到位,新生产线老带新迅速投产。
徐子游每天到厂里,都能看见新的变化:车间里多了一条崭新的传送带,厂房外墙重新粉刷了徐氏电子的logo,食堂的桌椅换了一批新的。苏清妍说,人多了,不能让工人站着吃饭。
她在这些事情上花钱从来不手软,但在自己的办公用品上抠得令人发指。那把跟了她一年多从摩根士丹利时代就陪着她的折叠椅,坐垫的皮都磨出洞了,她还是不肯换。
不过徐子游注意到后,自掏腰包,从私账里让晓棠给苏清妍买一把新的。
当徐子游度蜜月归来时,已经是1月15日,雅南开学了。
徐子游刚进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就受到苏清妍的严厉质问,霹雳啪啦一通道理,言而总之就是,现在是工厂扩张的关键时期,每一笔钱都要用在钢刃上。
徐子游还来不及安抚她,这边伟易达的陈经理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半开玩笑:“徐总,听说你们在cES签了不少大单?不仅有微软、世嘉、还有罗技?”
徐子游同样笑着开玩笑回击过去:“陈经理的消息比我们厂的传真机还快。”
陈经理也跟着乐呵两声,然后压低声音问道,“我还听说,你们去cES之前给台湾人报的价,比我们还低。”
这话题让徐子游不太好接,伟易达那会经济压力太大,只想着多赚点,后来签了台湾精讯回过头来看,确实有点对不住伟易达。
但实际上,从商业逻辑上来说。伟易达的价格是“配件采购价”,鼠标是作为伟易达电脑的配件卖给他们的,不涉及伟易达再靠鼠标本身赚钱。精讯的价格是“代理出货价”,精讯靠鼠标在台湾市场的零售利润赚取差价。两者不是一个价格体系。
精讯看似拿价更低,但实际上有隐含成本,每台多出的物流费(除首单船运费由徐氏承担)一定程度上拉平了实际到手价差。另外精讯承担推广、售后、广告费。两边算总账,徐氏从精讯身上赚的利润不一定比伟易达少。
旁边的苏清妍见徐子游沉默,便主动接过话筒:
“陈经理,您真是消息灵通,我们这与台湾人的合同才签完一天,您就知道了。没错,台湾精讯拿的是单价460,但他们自己扛船运、铺渠道、包售后,算上这些,他们每台鼠标的实际成本不比你们低。你们伟易达是我们的第一个大客户,当时如果没有您那个订单,我们可能撑不到现在。这份情,我和徐总都记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苏经理,你太会说话了。”陈经理笑了起来,但笑声里也多了一丝亲近。
又寒暄了几句,苏清妍挂了电话。她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转过头看着徐子游。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不是责备,是无奈——那种对自家老板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怎么?在家里享受了几天温柔乡,连这简单的商业寒暄都难以胜任了吗?我的好老板!”
她把“好”字咬得格外清晰。
徐子游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对上苏清妍那双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的眼睛,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确实理亏。这几天每天来厂里也只是转悠几下签几个字,然后就往城寨跑,工厂的事大半丢给了苏清妍。
她一个人扛着扩产、招工、设备采购、合同审核,还要帮他应付电话里各种提出无理要求的客户。
可徐子游也没办法,最难消受美人恩,雅南圣诞假期眼瞅着快结束了,他不去陪雅南几天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