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徐氏电子厂像一台上了新机油的机器。
流水线上的工人们低着头焊电路板、装外壳、测试灵敏度，动作越来越熟练。
周师傅带着研发部的人，把光电鼠标的良品率从最初的八成提到了九成五，次品率降了一大截。
阿勇那七个人第二天一早就准时到了厂门口。小b给他们登记、发工装、安排宿舍，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半个钟头。
七个人换上干净的蓝色工装，站在车间里，手足无措，像一群刚进城的乡下人。
徐子游把他们分散到不同的岗位，仓库、搬运、流水线辅助，都是从最基础的活干起。
阿勇倒是真不错，被分到仓库当管理员，第一天就把货架上的零件按型号分类码好，比原来的杂工整理得还清楚。
“以前管过赌档的金库，”阿勇闷声解释，“赌档的筹码和现金，比这些零件难管多了。”
徐子游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苏清妍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cES的展位确认函、样机的打包清单、宣传册的英文翻译、往返机票和酒店预订，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徐子游的核心班子挤在会议室里，围坐着看摊开的 cES 行程表。
“机票订好了，1月4号下午的国泰航空，香港飞洛杉矶，转机去拉斯维加斯。”她把行程单递给徐子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航班号、时间、酒店地址。
“人就定三个？” 林晓棠咬着笔，抬头问。
“嗯。” 徐子游扫了一眼众人，点头，“我，苏姐，周师傅。”
苏清妍推了推眼镜，“我负责翻译和商务对接，周师傅管技术，有问题当场能调。徐总做最后决策。”
周师傅搓了搓手，笑：“我还能扛货，那些样品、机器，我来搬就行。”
没人废话。林晓棠立刻补订了两张机票，酒店加了两张床，都是贸发局对接的，没花多少功夫。手续很快搞定。
徐子游点了点头，把行程单收好。苏清妍做事，他放心。
唯一让他头疼的，是展会的演示方案。
苏清妍把打印的往届参展资料推过来，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字：“我查了前几届cES的参展商资料，”她说，手指点着草稿，“罗技、微软、苹果，所有做鼠标的厂商，演示方式都大差不差，无非是打开画图软件，画几条线，画个方框，或者打开办公软件，点几个图标。”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我们的鼠标比他们的好用，但我们如果也这么演示，客户只是随便划两下，很难感受到差别。他们可能会看一眼，说句‘不错’，然后转头就走了。根本记不住我们的产品。”
办公室静了两秒。徐子游靠在椅背上思考，她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问题。
画图软件只能展示鼠标的基本功能，但光电鼠标的核心优势，高精度、快反应、不用鼠标垫，，这些用画图和办公软件短时间根本体现不出来。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苏清妍摇了摇头：“我考虑过做一个演示程序，专门展示鼠标的性能。但时间太紧了，找外包来不及，我们自己又没有做软件的人……”
“不用找了。”徐子游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
他想起后世的微软。当年就是靠自带的纸牌游戏，硬生生把鼠标的使用习惯，喂给了全世界的用户。
“什么？”
“我来搞定。”
接下来徐子游把自己锁在家里，连工厂打卡都不去了，全权交给苏清妍处理，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没离开过那把藤椅。
至于雅南，被徐子游丢给林姨，一起出摊卖奶茶去了，从每天林姨回来疲惫但满足的面貌来看，应该生意很不错。
他们厂自研的鼠标早已经接上了他那台xt286电脑，以VGA显卡驱动的640x480分辨率、16色显示，足够做出画面简单但流畅的小游戏。
没错！终于前世吃饭的家伙能派上用场了。
他准备做几款能展示鼠标性能的超简单小游戏，不需要复杂的剧情，不需要华丽的画面，只需要让客户拿起鼠标就停不下来。
徐子游需要的则是，等这些客户玩完游戏反应过来，会恍然大悟这鼠标原来这么好用。
上次在黑市淘来的全套编程书籍，他已经看的七七八八了，原身本来就是 UcLA 学计算机的，基础很扎实。加上他后世的游戏制作经验，这点小事，不难。
第一款，打地鼠。
屏幕上是九个方格，地鼠从任意一个方格里钻出来，露出圆圆的脑袋，玩家要用鼠标点中它。地鼠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考验的是鼠标的反应速度。
代码不难，一个随机数生成器控制地鼠出现的位置，一个计时器控制停留时间，再用鼠标坐标和点击区域做碰撞检测。
徐子游花了半小时就把框架搭好了，又花了两小时反复调试手感，他要保证地鼠钻出来的频率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照顾大多数用户的体验，要让客户觉得有挑战感而不是挫败感。
第二款，打猎。
灵感来自他上辈子玩过的《武林群侠传》。屏幕上是一片树林，鹿、兔子、野猪在树木间穿梭，玩家要用鼠标瞄准并点击射击。鹿跑得快，兔子跳得高，野猪血多要打三下才倒。至于熊与老虎，不仅更加皮糙肉厚，还会攻击玩家，是需要玩家打到高分才会出现的隐藏目标。
这款游戏比打地鼠复杂，需要处理多个目标的随机移动轨迹，还要计算弹道和命中判定。
徐子游翻遍了那本《cpc游戏编程》，找到了一段处理精灵移动的示例代码，改了改逻辑，勉强能用。他加了一个简单的计分板，打中不同的猎物得不同的分数，右上角还有一个倒计时，增加紧迫感。
第三款，打鬼子。
这是他自己临时起意的点子。屏幕下方是一把步枪的瞄准镜，上方随机出现戴着战斗帽、留着一撮仁丹胡的鬼子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来，玩家要瞄准射击。
每击中一个，鬼子兵就“啊”一声倒下去，屏幕上方会显示“击毙x名鬼子”。
这款游戏本质上和打猎一样，都是瞄准射击，但徐子游把目标换成了更“政治正确”的形象。他也不知道这招在美国有没有用，但至少能让客户会心一笑。
毕竟时下美日的芯片战争愈演愈烈，打日本鬼子这种题材在美国完全不用害怕会有麻烦。
平面FpS的视角比打猎更考验鼠标的精准度，鬼子的头很小，而且会左右晃动，需要快速移动鼠标并精确点击。
这恰好能展示光电鼠标的高精度定位能力，比机械鼠标强出一大截。
一天一夜的编程制作，他才把三款游戏都编译好，拷进5.25寸软盘里，插上自己的鼠标一遍遍地进行测试。
打地鼠，没问题。地鼠钻出来的瞬间，鼠标点上去，响应快得像闪电。
打猎，没问题。兔子从左边窜到右边，他甩了一下鼠标，准星稳稳落在兔子身上，一声闷响，得分。
打鬼子，也没问题。一个鬼子刚探出头，他鼠标一甩，秒了。
快到凌晨，测试也oK，徐子游关闭电脑，倒头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他把软盘带去工厂，多拷贝了几份，又让周师傅和苏清妍各试了一遍，两个人拿起鼠标就放不下了。
“这个打地鼠……”苏清妍盯着屏幕，手指快速点击，一连打中了十几个地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还挺有意思的。”
周师傅则对打猎情有独钟，连着打了三局，最高分才一百二，气得拍桌子：“这兔子跑得太快了！鼠标灵敏度能不能再调高一点？”
“你自己做的鼠标你不比我懂？这已经是最高了。”徐子游笑着说，“是您老手速不行。”
周师傅不服气，又开了一局。
林晓棠则看着屏幕上那款“打鬼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个……会不会太那个了？”
“哪个？”徐子游装傻。
“太……刺激日本人了。这次ces电子消费展不是有很多日本大厂参加吗？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美国人喜欢这个就够了。”徐子游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好莱坞电影，打纳粹、打苏联人，观众看得多开心。咱们这个打鬼子，绿色环保，还解压。”
徐子游穿越者身份，很清楚此时的日本全民都陷入了自以为是的泡沫狂欢，他的鼠标与游戏很难进入日本市场。
既然不是目标用户与合作方，徐子游没必要迁就它们。
苏清妍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三款游戏敲定，徐子游又花了一点时间写了个简单的启动菜单，把三个游戏整合到这个菜单里。
客户一打开电脑，屏幕上就会出现三个图标——打地鼠、打猎、打鬼子。点哪个，就进哪个。
不需要说明书，不需要讲解，拿起鼠标就能玩。
他把软盘递给苏清妍：“搞定，这玩意就是我们鼠标推广最好的宣传单。”
苏清妍接过软盘，小心翼翼地收进文件袋里。她看着徐子游，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就是觉得……你比我想的，要厉害得多。”
徐子游笑了笑，没接话。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杭州那个格子间，也是这么对着屏幕一行一行地码代码，只不过那时候是为老板打工，现在是为自己。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徐子游靠回藤椅，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了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