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潮西来,裹挟着深冬刺骨的寒意。
“佐藤阁下,马上到最凶险的一道关卡了。”
面相阴郁的矮个男人接手望远镜,透过镜片,前方江面灯火密集;
金陵长江大桥的钢铁桥身横亘在大江正中,上下游水面飘满稽查巡逻艇的灯光。
“不然我们从左汊绕行,避开大桥在下游再汇入主流?”
佐藤手里的望远镜顺着他的话往旁边偏移,一看那地势立马蹙眉:
“不行,那处水太浅,两边的芦苇荡和浅滩区是绝佳的埋伏点,我们过桥。”
那人听着这话不禁皱眉:
“可是桥下的形势不容乐观。”
佐藤把手里的望远镜丢到他怀里,道:
“速度压下来,等换船后,做好突围的准备。”
做好安排,还不忘下去敲了敲祝唯一的门,听到了里面的应声后,开口道:
“祝小姐,准备准备,我们要换船了。”
这么早?
房间内的祝唯一诧异了下,冲着门口应了一声。
王涛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才开口,小声地道:
“速度压了下来,我们应当是距离大桥不远了!”
坐在圆桌前的祝唯一没吭声,只是手里的速度加快了些。
王涛好奇,凑过来见到圆桌上拆了一桌面圆珠笔的零件,见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问:
“你这到底要做什么?”
祝唯一抬起手,捏了捏有些疲惫的后颈:
“倒是忘了你这里。”
说罢,放下手里的活,手伸向了头顶,在蓬松的丸子头里取下一个黑色的一字夹:
“我试试你的手铐。”
脚上的铐子在第二次换船的时候,应了祝唯一的强烈要求,卸掉了。
王涛一见她手里的一字夹就明白她要做什么,更加好奇了:
“能行吗?这可不是你那些家电,别看这东西小,里面的构造复杂着呢!”
祝唯一抿紧了红唇不出声,侧着耳朵倾听里面那细小的声音;
王涛那怀疑的声音刚落地,只听‘啪嗒’一声——
“我草!祝姐你……”
他不禁瞪大了双眸,看着祝唯一那一脸淡定的模样,咽了咽口水,感叹一句:
“还是太全面了!”
祝唯一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以防万一,你先别扯,一会行动了再说。”
“嗯嗯嗯……”
王涛那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祝唯一不再管他,又埋头做自己的手工。
外面甲板上,快艇的速度渐渐压了下来,没能等来他们的船只,只见越来越多的船只朝着他们这艘并拢、靠近;
这变故看得佐藤皱紧了眉头,低声问:
“怎么回事?”
那人闻言,拔腿出去打听了一番,回来解释道:
“前方遇到突检,所有经过的船只配合调查。”
佐藤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暴露了,脑子转动得飞快,阴沉着一张脸,呵斥道:
“沿路不是都打点好了吗?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
“不是,据说是海军学校刚出来一批学生,临时拉起的一次考核,之后就正式入编参与巡逻、要塞防御等工作。”
那人的表情一言难尽,佐藤听完脸色铁青:
“华国海军这是胡闹,这些民货船就没有提出抗议吗?”
“没有,他们还挺配合的,说海军强大了,他们进出才安心……”
“……”佐藤那脸色青了黑,黑了紫,最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咬牙切齿地道:
“所有违禁品都收好,通知下去,配合检查。”
想了想,又把得了吩咐的那人叫了过来,凑到他耳边,叮嘱了一句。
那人愣怔了下,点点头,执行去了。
佐藤个子不突出,面相也大众,收敛了气息隐于人群中时,真的非常的不起眼。
当巡逻的两艘快艇一左一右靠过来时,他们推出来一名长相敦厚的男人化身为这艘艇的负责人。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老旧棉衣,下面是黑色的棉裤,脚上还踩着一双千层底;
衣裳虽旧,但收拾得得很干净,符合华国农民质朴、勤劳的形象。
“上去吗?”
阮云舟边上的人小声的问了一句。
这一排大小相近的有三四艘,并排着等候检查。
阮云舟一眼扫过去,抬起脚正预备登上旁边那一艘时,顿感心头怪怪的,那脚硬是换了一个方向,落在了这一艘上。
“你们去检查另外几艘。”
说罢,他带着副手上了这一艘:“老乡,从哪里来的?”
那人笑得一脸的憨厚:
“庆城,带着几个老板去沪市。”
阮云舟点点头,在老板的带领下进了船舱内部。
操作舱在中前部,正中间是载荷区域,配有长椅方桌,靠着船舱两边有几张休息软榻。
软榻上放着帽子围巾之类的,中间的长椅上坐着几个衣着不凡的人,见俩人上来投过去疑惑的眼神,似乎在问:怎么还把人领进来了?
那人见状,忙过去同他们低声解释一番;
阮云舟的视线一一划过那些穿着羽绒服的男人,等那人忙完了,才开口道:
“老乡,你这艇环境不错啊!”
那人嘿嘿一笑,腼腆地道:
“村里集资办的,主要为了拉这来往的老板,环境差了大老板嫌弃。”
说法没半点毛病,的确找不出漏洞,包括那几个乘客稍稍流露出来的不耐烦的表情,以及那位老乡低头哈腰的歉意模样。
站在操作仓后面,一眼就能看到整个荷载区域,阮云舟紧看了眼,来回踱步了下,跺了跺脚,问:
“这下面是什么?方便进去看看吗?”
那人脸上的笑容不变,没有露出半点不情愿的表情:
“下面就是仓库,放着救生艇工具之类的,以及这些老板的货物。”
说着,拉开了隔板。
一狭窄的楼梯映入眼帘,再往里看乌漆嘛黑的,那人先一步下去,扯了扯那悬着的线,微弱的灯光亮起。
阮云舟借着那微弱的亮光扫了眼,里面的的确确放着他口中的那些东西,边上甚至还放着捕鱼用的渔网,再往后就是一箱箱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一直摞上了顶:
“这些都是那几个老板的货物?做什么生意的?”
那人讪讪一笑:“这……老板的生意我们也不大好意思问……”
阮云舟又看了看那一排码放整齐的纸箱子,与这纸箱相隔的背面,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人手一把手枪,一人抵着祝唯一的额头,另一人则抵着王涛的额头。
那瞬间,谁也没出声,祝唯一只听到自己那如雷的心跳声,砰砰、砰砰个不停。
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对外面的人不了解,而且听那脚步声只来了一个人,他们这艘船上八九个人呢,着实不是下手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