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强光刺得连浩龙几乎睁不开眼。
眼皮被灼热的光线扎得生疼。
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糊了满脸。
他手里的雷明登霰弹枪甚至还没扣下扳机。
耳膜就被一阵令人牙酸的重型马达转动声撕裂。
那不是汽车引擎的轰鸣。
那是高压伺服电机驱动钢齿轮的声音。
尖细,刺耳,带着高频的震颤。
从头车装甲车的顶棚上方压下来。
连浩龙强行撑开一条眼缝。
在泪水模糊的光晕里。
头车车顶上,一个黑色的遥控金属武器塔正在旋转。
沉重的钢轴转了半圈,锁死了暗渠方向。
两根粗短的六管加特林机枪管,在强光边缘垂下黑洞洞的阴影。
“嗡——哒哒哒哒哒!”
没有单发的声响。
机枪开火的动静连成了一条撕扯油布般的恐怖长音。
两尺多长的橙红火舌从枪口狂喷而出。
车顶弹落的黄铜弹壳像暴雨一样砸在防弹钢板上,当当乱响。
第一波扫出来的,是高压防暴橡胶硬弹。
每一颗都有鸡蛋黄大小。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迎面砸进雨幕。
连浩龙自小在油麻地打打杀杀,练就一身横练功夫。
他咬紧牙关,骨头缝里发力。
身子下意识地拧转,右臂护在胸口前。
双腿肌肉紧绷,想借着爆发力扑回暗渠深处。
但他想错了。
血肉之躯在现代工业机械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纸。
“砰!砰!”
两颗硬弹击中他的右侧膝盖。
脆响。
不是子弹打进皮肉的闷声。
是整块半月板和膝盖骨被生生击碎的爆裂声。
连浩龙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挫。
第二串弹链已经扫了过来。
小腿迎面骨应声断裂。
碎骨直接扎破了皮夹克的裤管,刺在寒冷的秋雨里。
雷明登脱手飞出。
重重砸在烂泥浆里,枪管插进淤泥半尺深。
“啊——!”
连浩龙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撕碎的惨叫。
两百斤的身躯轰然砸在水泥路面上。
坚硬的路面把他半边脸颊的皮肉蹭掉了一层。
装甲车顶的遥控武器塔没有停歇。
机枪口微微下压,水平转动了三度。
内置供弹链瞬间切换。
换上了特种穿甲弹。
枪口火光由橙转白,暴烈了几分。
“当当当当!”
刺耳的金属洞穿声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暗渠旁那两辆挂着假牌的灰色面包车首当其冲。
薄铁皮车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挡风玻璃在一秒钟内崩碎成无数白色的粉末。
车门被子弹撕扯开来,铁皮翻卷着向上翘起。
一发穿甲弹打穿了前车的发动机机斗。
铸铁缸体当场裂开。
滚烫的机油喷在发红的排气管上,火苗呼地窜起三尺高。
紧接着,第二辆面包车的油箱被穿透。
“轰!”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在雨夜里骤然炸开。
气浪裹着碎铁片四处横飞。
两辆车被重机枪彻底打烂,烧成了一堆焦黑扭曲的废铁架子。
焦糊的橡胶味混着汽油味,压过了雨水的土腥气。
二十多个重刑犯彻底崩盘。
他们习惯了九龙城寨的刀棍,也见过几把私枪对射。
但谁也没见过这种每分钟几千发的工业收割机。
刀疤脸的耳朵被震得流出两道黑血,黑星手枪脱手滑落在泥坑里。
他两手死死抱住脑袋,把脸埋在碎石子中间,浑身抖得像筛糠。
有人被橡胶硬弹击中胸口,肋骨断了三根,躺在地上吐着血沫。
有人裤裆湿了一大片,在泥泞里疯狂蹬腿向后爬。
嚎叫声、哭喊声在火光周围响成一片。
没人敢去捡地上的枪。
那些打磨过的黑家伙被扔得满地都是,浸泡在混着血水的泥坑里。
四十秒。
整整四十秒。
车顶的转管机枪缓缓降速。
最后几发空弹壳跳出抛壳窗,砸在车头钢板上,叮当几声滚落进泥水里。
马达声平息。
战场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烧焦的面包车残骸在雨水浇灌下,发出滋滋的白烟声。
连浩龙趴在冰冷的水洼里。
左手抠着水泥路面的凹坑,指甲盖全部翻裂。
右手软绵绵地摊在一旁。
刚才一块横飞的铁皮削过他的手腕,腕骨已经断了一半。
血水顺着手掌往外冒,在雨水里冲淡成浅红色的泡沫。
他粗重地倒吸着凉气,每吸一口,嗓子眼里就涌上一股甜腥的血沫。
眼里的凶狠被剧痛硬生生碾成了死灰。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从车队方向传来。
第一辆重型装甲巡逻车的钢质侧门被推开。
龙五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身黑色的战术作训服,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泥星。
脚上的厚底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玻璃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手里拎着一根带电击头的碳纤维短棍。
面无表情地走到连浩龙身侧。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烂泥。
龙五抬起右脚。
厚重的战术靴底,不轻不重地踩在连浩龙断裂的右手腕上。
脚跟下压,碾了半圈。
“呃——!”
连浩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干瘪的哀嚎。
脖颈上的青筋暴突出来,眼角渗出血水。
他死死咬着牙,下巴贴在泥水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车队中间。
那辆最宽大的黑色指挥车缓缓滑到路沿边。
车体没有熄火,重型柴油机的待机声低沉有力。
车身钢板平整光洁,水珠顺着漆面滑落。
后排贴着防弹膜的车窗玻璃动了。
没有全部降下。
只无声无息地摇下一指宽的细缝。
车内冷气吹出来的干爽气流,顺着缝隙飘散出来。
后座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道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挺拔轮廓。
坐得极稳。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出车窗缝隙。
指间夹着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
手腕轻翻。
手帕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穿过雨幕,啪嗒一声,盖在连浩龙满是血污的脸颊侧面。
车窗内传来贺云洲平直冷漠的声音。
没有多余的起伏,像在签署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送去差馆太便宜他了。”
贺云洲合上手头的一份财报,语气平静得发冷:
“通知法务部,查封他所有关联账户,我要让他见识一下现代文明的饿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