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颈提着开山刀,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白痕。
十几个人跟着他,梗着脖子往厂房大门走。
阿泰一把扯下牛仔夹克。
露出胸前那头下山虎纹身,肌肉绷得像砖块。
他拔出那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大步跨下废料堆。
“操!龙根叔教出来的反骨仔!”阿泰朝地上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他抡圆了胳膊,钢管带起一阵风声。
“老大发话带大家赚钱,你们敢砸场子?按帮规,三刀六洞!”
七八个红棍小弟跟着阿泰冲出来,迅速把花颈那群人围死。
花颈握紧刀把,刀刃对准阿泰。
“阿泰,你少拿帮规压我!我们是去打地盘,不是叛帮!”花颈咽了口唾沫,脚底往后退了半寸。
厂房里的气压瞬间沉到谷底。
两百多号古惑仔分为两拨。一拨握着安全帽,一拨摸着腰里的家伙,剑拔弩张。
“阿泰,退下。”
一道声音从废料堆顶上传来。不轻不重。
阿泰高举钢管的手僵在半空。
他咬着后槽牙,看了花颈一眼,不甘心地把钢管插回后腰,退开两步。
贺云洲踩着那堆主板走下来。
西裤裤腿蹭上了黑乎乎的机油,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响。
他走到花颈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
贺云洲比花颈高出一个额头,眼皮垂着,看花颈就像在看一堆电子垃圾。
“想去旺角插旗?”贺云洲理了理西装袖口。
“对!”花颈硬着头皮,举起开山刀晃了晃,“我们要吃饭,要赚钱!”
贺云洲没躲那把刀。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花颈夹在耳朵上的半截劣质香烟,抽出来扔掉。
然后,毫无征兆地出手。
贺云洲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花颈持刀的手腕。
大拇指精准切入腕骨缝隙,狠狠一按。
花颈惨叫一声。手一软,开山刀“当啷”砸在地上。
没等花颈反应,贺云洲右手猛拽他领口。
侧身,沉肩,送胯。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原主肌肉记忆里的格斗技巧,配合着系统强化的力道。
“砰!”
肉体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沉闷,实在。
后脑勺磕到地面的声音,让周围好几个人头皮发麻。
花颈连哼都没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直接晕死过去。
鸦雀无声。
十几个闹事的烂仔手里的家伙全垂了下去,腿肚子直打转。
贺云洲直起腰。
他伸手拍掉西装肩膀上蹭到的灰尘。胸口微喘。这具身体的爆发力用一次少一次,得赶紧调理。
他转身看向剩下的人。
“阿泰。”
“在!老大!”阿泰挺直腰板大吼。
贺云洲指了指地上晕死过去的花颈。
“搜身。把他的身份证、回乡证,全部掏出来扣下。”
他又指了指那十几个跟班。
“他们的也一样。没收证件。”
十几个跟班慌了。
在港岛,没身份证寸步难行,随时会被当做偷渡客抓进收容所。
“老大……我们不去了,我们留在厂里……”有人开始哆嗦着往外掏身份证。
“晚了。”
贺云洲走到那条废旧的传送带旁边,拍了拍橡胶皮带。
手掌沾了满手黑灰。
他在那堆白线手套上蹭了两下。
“全兴社的帮规,今天起改了。”
贺云洲盯着那群闹事的烂仔。
“不三刀六洞,也不断手断脚。太落后了,还容易招惹o记。”
他指着传送带两旁的几十个铁凳子。
“凡是带头闹事、不服从集团商业转型的。”
“全部用打包带,把人绑在流水线工位上。”
“强、制、三、班、倒。”
贺云洲一字一顿。
“吃喝拉撒,全在工位上解决。”
“一天拆不够三百块主板,分不够五十斤铜线。”
“不准喝水,不准睡觉。”
“完成指标,给一口白饭。完不成,电棍伺候。”
底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泰眼睛都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这招比砍人狠多了!砍一刀疼一下,这绑在流水线上打螺丝不给睡觉,那是熬鹰啊!纯折磨!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贺云洲扫了阿泰一眼。
“是!老大!”
阿泰兴奋地一招手。七八个红棍小弟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那十几个跟班根本不敢反抗,全被死死按在地上。掏走身份证后,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传送带旁。
阿泰找来最粗的工业尼龙扎带。
“咔哒,咔哒。”
把这些人的左脚和右腿死死捆在铁凳子上。只留出双手操作空间。
一桶冰水浇下去,花颈被泼醒了。
他迷糊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生锈的操作台上。面前堆着几十个报废的键盘,旁边放着一把十字螺丝刀。
阿泰手里拎着根黑色的高压电击棍,在花颈面前按了下开关。
“噼啪!”幽蓝的电火花闪过。
“花颈哥,”阿泰咧着嘴笑,露出黄牙,“老大吩咐了,今晚你负责拆键盘。拆不完一千个按键,电棍给你做按摩。”
花颈吓得魂飞魄散。
他哪受过这种罪,抓起螺丝刀就开始疯狂撬键盘。手指头刮破了皮都不敢停。
杀鸡儆猴的效果出奇的好。
剩下那两百多个古惑仔,一个个脸色惨白。
这哪是黑帮老大,这是资本家吸血鬼啊!去街头拼命还能落个江湖名声,绑在这里打螺丝算怎么回事。
根本不用人催。
几百号人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个装满安全帽的编织袋。
黄色的塑料帽戴了一头。
白线手套套上手。
一窝蜂地涌向流水线和废料堆。
厂房里瞬间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咔哒咔哒”撬螺丝的声音。
比砍人时候的喊打喊杀声还要响亮。
每个人都憋着劲干活,生怕被按上“反对转型”的帽子,扣下身份证绑在凳子上。
贺云洲站在高处,看着这条初具规模的“古惑仔流水线”。
总算上了正轨。
他松了松领带,打算去办公室找张椅子躺会。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
由远及近,尖锐得刺耳膜。
红蓝相间的爆闪警灯光芒,透过厂房高处的破玻璃窗,疯狂地扫射进来。
照亮了贺云洲皱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