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那股子发酵过头的拉菲红酒酸味,混着尿骚,直往人鼻孔里钻。
祁锋没往后退。
他半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大拇指死死抵在直冒冷汗的上腹部。
胃里那台绞肉机又开始疯狂转动,酸水顶得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把挂在腿边那把92式手枪的枪口稍微抬了半寸。
就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吓得周海浑身肥肉剧烈一哆嗦。
“退后!我特么让你退后!”
周海歇斯底里地吼叫,破音的嗓门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荡。
他腋下死死夹着那根木拐杖,单腿在满是钞票的地板上往后蹦。
“祁锋!你别逼我!老子真敢开枪!”
黑洞洞的枪管死死戳在女人的太阳穴上,硬生生压出一个发紫的深坑。
女人早就吓破了胆,满脸惨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老周你疯了……救命啊警察同志!我不想死!”
张猛在旁边急得直跳脚,酒糟鼻上全是一层油汗。
“祁局,这……这咋办啊?他真会杀人的!”
他压低声音,凑到祁锋耳边。
“要不先答应他?把门口的警车挪开,等他出了门咱们再找机会狙击?”
吴铁也停止了咀嚼泡泡糖,粗壮的胳膊端着霰弹枪,瞄准了周海。
但他根本找不到开枪的角度。
周海那肥硕的身躯,几乎完美地缩在女人宽大的背后,只露出一双疯狂的三角眼。
祁锋没搭理张猛的建议。
他慢条斯理地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动作随意得就像在菜市场买菜。
周海愣了一下,眼里的疯狂变成了一丝狐疑。
祁锋伸手摸向破皮夹克的内兜。
掏出那个瘪了一半的劣质烟盒。
抖出一根过滤嘴有点烂的香烟,咬在干裂的嘴唇中间。
又掏出那个没油的破塑料打火机。
“咔哒,咔哒。”
滑了几下,光冒火星子。
他烦躁地把打火机砸在旁边的红木玄关柜上,发出一声脆响。
“吴铁,给火。”
吴铁愣了一下,赶紧单手从战术背心兜里摸出一个防风火机,“啪”地打着火递过去。
祁锋凑过去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稍微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吐出一个灰白色的烟圈,烟雾袅袅升起。
然后,他大拇指依然顶着胃,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了残破的门框上。
“要车是吧?”
祁锋歪着脑袋,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在吊灯下跳动。
他看着周海,嘴角突然扯出一抹满是嘲弄的痞笑。
“没有。”
周海眼珠子快瞪凸出来了。
“你特么说什么?!”
他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因为用力泛起苍白。
“你是不是疯了!你不管人质死活了是吧!”
“人质?”
祁锋嗤笑一声,拿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吓得直哆嗦的中年女人。
“周副局长,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当官当傻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挂在墙上的工艺冰刀还要冷。
“这女人,帮你藏匿赃款,包庇黑恶势力骨干。”
祁锋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干涩。
“按照刑法,这也算是共犯了吧?”
女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呆滞地张大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张猛也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拼命给祁锋使眼色。
“局、局长……这不合规矩啊……”
“闭嘴!”
祁锋看都没看张猛一眼。
他盯着周海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慢吞吞地继续说道。
“你开枪啊。”
这四个字,像平地炸起的一声闷雷。
周海彻底懵了,握枪的手甚至都有些发抖。
“你把她崩了,老子马上崩了你。”
祁锋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一下。
“袭警,拒捕,杀害人质。当场击毙。”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海,你这一枪下去,可就帮了我大忙了。”
祁锋弹了弹烟灰,带着火星的灰烬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老子刚好不用走那套麻烦的司法程序。也不用浪费纳税人的粮食养你这种内鬼。”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极度嚣张。
“一了百了。多省事?”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气扇发出微弱的呼呼声。
周海那双三角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恐惧。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祁锋的软肋。
警察,就该被规矩束缚,就该为了人质的安全妥协。
但他忘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头在边境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疯狗。
一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活阎王。
“你……你不是警察……你是个疯子!”
周海嗓音劈了,带着抑制不住的绝望。
他枪口依然顶着女人的脑袋,但手已经软了,半天抠不下扳机。
女人被祁锋那番冷血的话彻底吓懵了。
原本就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这瞬间直接崩断。
“不……不要……”
她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闷响。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周海的身体直直地往下溜。
直接晕死了过去。
周海本来就断了一条腿。
全靠腋下那根木拐杖撑着肥硕的身躯。
女人这一两百斤的体重毫无防备地压下来,带偏了他的重心。
“哎……我操!”
周海发出一声惊呼。
木拐杖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猛地打了个滑。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左边歪斜,为了稳住平衡,握枪的手下意识地往外挥了一下。
枪口,离开了女人的脑袋。
遮挡视线的肉盾,瞬间消失了半秒。
就这零点五秒。
祁锋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猛地绷紧。
夹着劣质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截快要掉落的烟灰还悬在半空。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抹嘲弄的痞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和杀机。
“唰!”
大拇指松开一直按压的胃部。
右手化作一道残影,闪电般抹向后腰。**075. 周海崩溃了:你到底是不是警察?!**
烟灰终于扛不住地心引力,掉在地毯上。
微弱的红光闪了一下,迅速暗淡。
祁锋的动作比掉落的烟灰快了不止一倍。
那把沉甸甸的92式配枪,像变戏法一样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大拇指顺势往下一拨。
“咔哒。”
保险打开的清脆金属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刺耳到了极点。
周海刚稳住身形。
木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难看的黑印子。
他那只因为肥胖而粗短的手,还举在半空,枪口斜指着天花板。
晕死过去的老婆像一滩软肉,死死坠在他的左腿上。
他刚想把枪口重新对准那坨肉盾。
一抬头,就对上了祁锋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锁定着他的眉心。
没有一丝颤抖。
祁锋没站在原地。
他军靴踩着地上的美金和碎玻璃,“嘎吱嘎吱”地往前逼近。
每走一步。
他身上那股混着水腥味、硝烟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煞气,就浓烈一分。
就像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逼周海的面门。
“你……你别过来!”
周海彻底慌了,声音劈得像指甲刮擦黑板。
他拼命想往后退。
但那条打着破石膏的断腿根本使不上力,拖着晕倒的老婆,在地上滑出两道水渍。
那股骚臭的尿味越来越浓。
祁锋没停下脚步。
大拇指再次抵住隐隐作痛的上腹部,眉头紧锁,脸色白得像张纸。
但他握枪的右手,稳如磐石。
“跑啊,周副局长。”
祁锋嗓音沙哑,透着股嗜血的嘲弄。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不是要越野车吗?”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几块金条。
金条撞在茶几脚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开枪啊。”
祁锋盯着周海那张惨白的胖脸,嘴角扯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眼角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在光影下扭曲着。
“你只要手指头动一下,我就能名正言顺地送你去见阎王。”
周海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黑星手枪在手里晃来晃去,根本瞄不准。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祁锋,心理防线终于像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彻底碎成渣。
这根本不是警察。
警察办案讲程序,讲规矩,讲人质安全。
可眼前这个活阎王,眼里只有他妈的杀戮!
“祁锋!你特么到底是不是警察!”
周海崩溃了。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个娘们一样歇斯底里地哭嚎起来。
“警察不能罔顾人质死活!你不能不管她!她是无辜的啊!”
“无辜?”
祁锋嗤笑一声,停在距离周海不到三米的地方。
“你刚才拿枪指着她脑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无辜?”
他吐出一口带着烟味的浊气。
“在老子这儿,只有死人和活人。”
祁锋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老子是专门超度你这种内鬼的活阎王。”
话音未落。
祁锋毫无征兆地抬高了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