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画面死死定格。
像素虽然带着轻微的抖动,但那个极具冲击力的瞬间却清晰无比。
祁锋单手掐着赵老四的脖子,那把泛着冷光的92式警用手枪,硬生生杵进了对方的大嘴里。
赵老四满脸横肉挤成一团,裤裆处一片湿痕。
苏清寒端着没加糖的黑咖啡,指尖微微泛白。
她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绝美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咖啡杯里的深褐色液体,随着她手腕的轻颤,荡开一圈圈涟漪。
“咕咚。”
秘书小雅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市长……”
小雅指着屏幕,手指头直发颤。
“这、这可是真家伙啊。他连保险都拨开了,这要是走火了怎么办?”
“我看到了。”苏清寒放下咖啡杯,瓷器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
一件洗得发白的破皮夹克,胡茬泛青,眼神里透着股择人而噬的野性与凶悍。
省厅那帮老狐狸,到底给她塞了个什么神仙过来?
“咱们渊海市的规矩,历来是谁拳头硬谁说话算数。可这也太生猛了吧!”
小雅快哭了,声音都在打飘。
“赵老四可是三爷的义子,手里捏着好几条人命的亡命徒啊!他就这么当街把枪塞人家嘴里?”
苏清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往真皮椅背上一靠。
“省厅之前传话,说这次会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来。”
她发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我还以为,会是个深谙官场权谋、懂得在夹缝里和稀泥的老油条。”
“结果呢?”小雅苦着脸,双手死死绞着文件夹。
“结果派了个纯纯的活阎王!这不是来镇场子,这是要直接掀桌子啊!”
苏清寒没吭声,目光缓缓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关于城南新区老旧小区改造的专项资金审批报告。
报告的右下角,画着个敷衍的红叉。
旁边还批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资金紧张,暂缓拨付。
那是常务副市长楚天明亲笔写的。
在渊海市,她这个空降的市长,名义上是一把手。
可实际上呢?连个财政签字的印把子都握不稳!
楚天明在本地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水泼不进。
上面有省里的某些大人物罩着,下面和首富赵天海的“四大金刚”穿一条裤子。
整个渊海市的政商两界,早被他们打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上个月,市局打算清查赵家名下的几家夜总会。”
苏清寒声音发寒,回想起那通憋屈的电话。
“结果警车刚开到夜总会门口,带队的副队长就被楚副市长一个电话叫去开会了。”
小雅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是啊,连警队都是他们的人,咱们的政令根本出不了市政府的大门。”
苏清寒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年死了三个局长。”
她俯瞰着这座看似繁华实则腐朽的城市,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第一个想查账,出了车祸。第二个想抓人,在家里上吊了。”
“第三个呢?”苏清寒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刚要向省厅递交举报信,就从顶楼摔成了肉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小雅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茬。
“在这样一个烂透了的地方,按部就班地查案子、找证据?”
苏清寒冷冷地嗤笑一声。
“那不过是排队去领死刑号牌罢了。”
她重新看向大屏幕上祁锋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那男人一脚踹碎花圈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对付不讲理的流氓,讲规矩的人只会死得很惨。”
“所以,省厅这次没派政客来。”
苏清寒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们这是放了一只彻头彻尾的疯狗下山啊。”
小雅一愣,随即满脸担忧地走上前。
“可是市长,疯狗要是咬不住人的要害,是会被乱棍打死的啊!”
“我刚听说,市政法委陈书记那边已经发飙了,正到处打电话要处分他呢!”
“陈建国发飙又怎样?”苏清寒打断她,眼神越发坚定。
“只要这只疯狗敢咬碎楚天明和赵家的铁幕,哪怕把天捅破个窟窿。”
她转过身,双手按在办公桌上。
“就算拼上这身市长制服,我也要替他把底兜住!”
话音刚落。
办公桌上的红色内部保密电话,突然发疯般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刺耳。
小雅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抓起听筒。
“喂?市长办。什么?你慢点说!”
电话那头传来不知是谁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连站在几米外的苏清寒,都隐约听见了动静。
小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嘴巴微张着。
“好……我知道了,立刻向市长汇报。”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时,手里的听筒都没放稳。
“吧嗒”一声,直接砸在了电话机座上。
“怎么了?”苏清寒皱起好看的眉头,“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恐怖!”小雅语无伦次,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市长,刚才市局那边安排的内线传来的急电!”
“那个祁局长,他处理完门口的烂摊子,直接进大楼了!”
苏清寒眼神一凛:“进大楼怎么了?新官上任,去自己办公室不是应该的吗?”
“他没去办公室!”
小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恐惧直接劈了叉。
“他直接杀去二楼的局党委大会议室了!”
“常务副局长周海,正带着几十个中层干部在那开会呢!”
苏清寒心头猛地一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周海。
那可是整个公安局里最大的刺头!
也是楚天明安插在警队内部,最凶狠、最护食的一条看门狗。
整个市局上下,至少有一大半的实权派警力,只听周海一个人的调遣。
祁锋第一天上任,连基本的人事架构都没摸清楚。
身边连个拿公文包的亲信都没有,就敢直接往周海的枪口上撞?
“然后呢?吵起来了?”
苏清寒快步走回办公桌前,语气里透着一丝焦急。
“要是光吵架就好了!”
小雅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内线说,祁局长刚进会议室,周海就故意坐在正中间的局长位置上,想给他个下马威。”
“结果祁局长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动手了!”
苏清寒瞳孔猛地一缩。
“动手?他扇了周海的耳光?”
“他把那张上百斤的实木会议桌,一脚给踹翻了!”
小雅的声音都在发抖,仿佛亲眼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桌子直接砸在了周局长的大腿上!现在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据说有人连枪都拔出来了!”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苏清寒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她猜到祁锋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莽夫。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莽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刚在大门口拿枪塞了黑老大的嘴,后脚就敢单枪匹马进会议室砸常务副局长的场子?
这是完全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啊!
“周海手里捏着市局大半的武装力量。”
苏清寒咬紧了后槽牙,绝美的脸庞彻底冷了下来。
“他连内部底细都没摸清,就敢直接跟这帮地头蛇爆发生死冲突?”
她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动作利落得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
双臂一伸,风衣带着一阵劲风披在了肩膀上。
“市长,您去哪?”小雅慌忙跟上两步。
“去公安局!”
苏清寒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朝办公室大门走去。
“去晚了,我怕这位新局长,今天真得被人抬进花圈里。”
她猛地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备车,去二楼会议室,老娘倒要看看,这疯子到底还要干出多出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