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急诊大厅准时进入“醉鬼时间”。
陆时安刚给一个切到手的厨师缝完第六针，面板在眼前弹了一下：
【日常委托预告：连续主刀、首杀已达成，“日常委托”即将开放，敬请期待】
敬请期待。他在心里吐槽：这系统，还挺会吊胃口。
厨师走了，他趁着空当摸出手机，点开租房App。柳条巷月底拆，他得赶在月底前找好下家。
医院周边，一室户，押一付三。
第一套，一千五一个月，一次交六千。第二套，一千三，“近地铁，拎包入住”，照片上的床比值班室的还窄。第三套便宜，八百，点进去一看，在城郊，骑电驴单程四十分钟，他那块破电池跑不了一个来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脑子里那个账本又开始自己翻页。
还没翻完，大厅那头“哐当”一声，一把塑料椅被踹翻了。
“老子没醉！你们谁敢说老子醉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上缠着一条白毛巾，站在分诊台前面，脸红得发紫，满身烧烤味混着白酒味。他旁边的酒友一个劲地拽他胳膊：“哥，哥，咱先让医生看看，你那头……”
“看个屁！”
苗小葵拿着血压计走过去，声音都是抖的：“先生，我先给您量个血压……”
男人一挥手。
“啪”的一声，清清脆脆。
苗小葵整个人被扇得往边上一歪，血压计掉在地上，袖带散了一地。
大厅里静了一瞬。
陆时安把持针器一扔就往外走，刚走出两步，有人比他快。
一个短发的女医生从急诊内科那边过来，就三步。第一步，她抓住男人还没收回去的那只手腕；第二步，一拧，往外一别；第三步，另一只手压住男人的肩膀，膝盖往他腿弯里一顶。
一百六七十斤的醉汉，“扑通”跪下去，脸贴着地砖，整个人被按得死死的。
“疼疼疼疼——”
“知道疼就别动。”女医生的声音不高，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保安。”
保安老韩这才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接手。
陆时安站在原地，默默把迈出去的那条腿收了回来。
好家伙。这是急诊科，还是拳馆？
他刚才要是快一步冲过去，这会儿跪在地上的，说不定是他自己。
醉汉脸贴着地，还在嚷：“你、你一个医生打人！我要投诉！”
“投诉请便。”女医生抬手往天花板一指，“监控在上面，你先动的手。”
那个酒友赶紧打圆场：“医生对不住对不住，他喝多了，平时不这样，真不这样……”
女医生松开手，转身先去扶苗小葵。刚才那股冷劲儿一下子没了，她蹲下来，托着小姑娘的下巴看了看脸：“嘴里破没破？张嘴我看看。”
苗小葵眼泪汪汪地摇头。
“没事，去冰敷一下，今晚的事我来写。”
苗小葵捂着脸往护士站走，路过陆时安身边，眼睛里还挂着泪，声音却亮了：“陆老师，她好飒啊……我宣布，她是我新偶像。”
“你脸不疼了？”
“疼。”苗小葵吸了吸鼻子，“但是飒。”
陆时安从冰柜里拿了个冰袋塞给她。行，这姑娘的精神状态，比她的脸稳定。
陆时安想起来了。前两天方子豪在食堂说过，急诊内科新来了个博士，北都北华的八年制，长得好看，就是冷得跟冰箱似的，谁跟她搭话都碰一鼻子灰。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面板弹了出来：
【盛以宁｜急诊医生｜Lv.24（主治段）】
【好感度：3（路人）】
【战斗力：远高于你】
【身份：？？？】
陆时安：“……”
战斗力远高于你。系统，你礼貌吗？
再往下看，身份那一栏是一串问号。他看过的面板不多，老孙的、病人的，身份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么一个急诊内科住院医，身份有什么好藏的？
盛以宁。
他在嘴里念了一遍，忽然想起前天那个拄拐的倔老头。
“跟那倔老头一个姓。”他嘀咕，“五百年前是一家。”
“你说什么？”
盛以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了，正看着他。
“没什么。”陆时安清了清嗓子，“外科，陆时安。”
“我知道，那个科聘的。”她的目光在他胸牌上停了半秒，“垫钱拍ct那个。”
“你听说的版本里，我帅吗？”
“没提。”
两个字，干脆利落，扭头就走。
陆时安摸了摸鼻子。好感度3，路人。行吧，至少不是负数。
醉汉被老韩和他那个酒友架到了留观区的一张床上，还在骂骂咧咧。盛以宁过去查体。陆时安站在旁边，看她做完一套：意识，瞳孔，四肢，血压。
“喝了多少？”她问那个酒友。
“一斤多白酒，还有几瓶啤的。”
“几点喝的？”
“八点多开始，喝到十点半。”
她点点头，让护士扎了个指尖血糖，5.8，不低。又让抽血查个酒精浓度和血常规。
“瞳孔等大，对光反射都有，四肢都能动。血压一百四、九十。”她把手电筒揣回兜里，“酒精中毒，头皮挫裂伤，观察。”
该查的都查了，一样没落。陆时安在旁边看着，心里有数：北华的博士，不是白读的。
“头上怎么弄的？”陆时安问那个酒友。
“在烧烤摊门口磕了一下，破了点皮，我拿毛巾给他捂上了。”
盛以宁掀开毛巾看了一眼，左边耳朵上面，一道两三公分的口子，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周围鼓起一个包。
“外科的，这个你缝。”
“行。”
交代完，她转身就去了抢救室。那边有个心衰的老太太，喘得坐都坐不住，今晚整个急诊内科就她和卢慧两个人，卢慧还在隔壁抢救一个吃了农药的。
他回处置室拿缝合包。偏偏这时候又来了个骑电驴摔破膝盖的，他先给那个清了创，前前后后，耽误了二十来分钟。
等他拿着缝合包再回到留观区，大厅已经安静下来了。
那个酒友坐在床尾，低头刷手机。醉汉躺在床上，不骂了，也不动了。
酒友抬头看见他，松了一口气：“医生你可来了。他刚才闹累了，这会儿消停了，睡一觉酒就醒了吧？”
“我先给他把头上的口子缝了。”
“缝吧缝吧，睡着了正好，省得他乱动。”
陆时安走近两步，脚步停住了。
醉汉的左边脑袋上，那块鼓起来的包的位置，罩着一团暗红色的雾。
跟那晚那个胖大哥身上的，一模一样的颜色。
【？？？（未鉴定）｜Lv.26｜精英】
【狂暴倒计时：01:12:30】
一个小时十二分。
那晚的食管破裂，倒计时还有十七个钟头。这个，只剩一个多小时。
陆时安把缝合包往治疗车上一放。
床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噜。
刚才还骂骂咧咧、要跟全世界干架的醉汉，这会儿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