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是急诊外科每周借普外手术间的日子。
说是借，其实就是普外排剩下的半天。能做的就那几样：阑尾、疝、脓肿、清创。稍微复杂一点的，一律转普外。
陆时安刷完手，正准备照老规矩站到二助的位置上拉钩，老孙拿下巴点了点主刀的位置。
“站那儿。”
陆时安没动。
“耳朵聋了？”老孙嗓门一扯，“今天这个化脓性阑尾，你主刀，我给你当一助。”
两年前，陆时安规培结业，留下来当科聘的那天，老孙拍着他的肩膀说过一句：两年以内，让你主一台阑尾。
他以为老孙早忘了。
器械护士许朵朵正在清点纱布，手一顿，眼睛瞪得溜圆：“孙老师，科聘也能主刀了？您这是要改手术室的规矩啊。”
“一级手术，上级医生在台上指导，住院医能做。”老孙眼皮都不抬，“他有执业证，有规培合格证，哪条规矩说他不能做？”
许朵朵“哦”了一声，转过头冲巡回护士挤了挤眼。
手术台上的病人是个二十四岁的外卖小哥，腰麻打完，下半身没知觉，脑子可清醒得很。他把脑袋从无菌单后面探出来一点：“医、医生，科聘是啥意思啊？”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秒。
“意思是他手比我稳。”老孙说。
小哥“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能快点不？我请了两天假，超过三天扣全勤。”
“能。”
小哥头顶冒出一枚小白印记：【患者心愿：别扣全勤｜报酬：口碑+2】
打工人的心愿，朴实无华。陆时安在心里接了。
陆时安知道，中午之前，全手术室都会知道今天有个科聘主刀。许朵朵是手术室的八卦中心，谁的缝线丑、谁在台上骂人，她全知道。
麻醉医生杜春生坐在头架后面，正低头调他的保温杯。老杜四十五，爱讲冷笑话，在手术室是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
“腰麻打好了。”老杜抬头看了陆时安一眼，“我给他半小时。”
“半小时够了。”老孙说。
陆时安站到了主刀的位置上。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在这张台子边上站了五年，拉过的钩能绕手术室三圈，可从来没站过这个位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无影灯的光打在铺好的无菌单上，白得晃眼。
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握住手术刀。
【已装备：白色·手术刀片（锋利+1）】
右下腹，斜切口，五公分。刀刃落下去，皮肤顺着刀锋往两边分开，干净利落，比他以前任何一次都顺。
陆时安愣了半秒。
这就是锋利+1？
切开皮下，腹外斜肌腱膜，顺着纤维方向分开肌层，提起腹膜，剪开。
盲肠露出来了。他顺着结肠带往下找，手指一勾，把阑尾提出了切口。
阑尾肿得像根小胡萝卜，表面挂着脓苔，尖上发紫。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Lv.9｜普通｜病灶完整度100%】
鉴定度术前就推到了八成，这一眼看下去，满了。
“系膜。”老孙说。
陆时安用止血钳贴着阑尾系膜分段钳夹、切断、结扎。一钳，两钳，三钳。
【病灶完整度：100%→60%】
第三钳刚松开，系膜断端突然冒出一股血，不急，但一直往外渗。
【狂暴值+10%：阑尾动脉分支渗血】
面板上那个数字跳了一下，冒出一点红光。
陆时安心里一紧，手却没停。左手拿纱布一压，右手换了把弯钳，看准出血点，钳尖一夹，一带。
“线。”
许朵朵把线递过来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拍。
绕线，打结，剪线。渗血停了。
【狂暴值归零】
老孙在对面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吸引器往边上挪了挪，让出视野。
阑尾根部，荷包缝合先预置好，根部钳夹，结扎。
【病灶完整度：60%→20%】
切断，残端消毒，包埋，荷包收紧。
【病灶完整度：0%】
【击杀：急性化脓性阑尾炎（普通）】
陆时安把切下来的阑尾放进弯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清点纱布器械，关腹。腹膜，肌层，腱膜，皮下，最后是皮肤。
“多长时间？”老孙问。
许朵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十一分钟。”
老杜在头架后面慢悠悠地说：“还剩一分钟，我这半小时白给了。”
“你那半小时本来也不值钱。”老孙摘了手套，看了看陆时安缝的皮肤，“缝得还行。就是两边对得不齐，丑。”
还行。
陆时安跟了老孙五年，这是他从老孙嘴里听过的最高评价。
推床出门的时候，方子豪正扒在手术室门口的玻璃上，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一见他出来就嚷嚷：“陆哥！首刀出道！今晚我请客！”
“请哪儿？”
“食堂！”方子豪拍着胸脯，“二楼小炒，随便点。”
“你饭卡不是欠费了吗？”
“……刷你的，我明天还你。”
外卖小哥躺在推床上，有气无力地插了一句：“医生，你们医院的人都这么穷吗？”
出了手术室，正好碰上副主任冯静从走廊那头过来。冯静四十二，骨科和手外出身，强迫症，化验单要按日期贴，线头要剪到两毫米，在科里出了名的只打分不夸人。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刚推出来的病人切口上的敷料，又掀开一个角，看了看针脚。
“四十分。”
说完就走了。
陆时安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四十分。
在冯静这儿，四十分好像……也不算不及格？
【击杀结算】
【掉落：白色·持针器（稳定+1）】
【获得称号：首刀（白）——主刀时紧张度-10%】
【经验+120｜功勋点+30】
【孙大成好感+2（60）】
晚上，陆时安躺在值班室的床上，把今天的结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锋利+1，稳定+1。一把刀，一把持针器，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可今天那一刀下去的手感，他自己知道。
然后他注意到最后一行。
好感60。
【好感度达到60：可查看孙大成面板】
他点了一下。
【孙大成｜急诊外科主治医师｜Lv.43（副主任段）】
【好感度：60（认可）】
【技能：清创缝合（大师）｜阑尾切除（专家）｜剖腹探查（专家）｜胃肠修补（专家）｜肝脾损伤处理（精通）……】
【状态：烟瘾（被管控中）】
陆时安坐了起来。
Lv.43。
他自己Lv.12。医务处给的职称是主治，系统给的等级，是副主任医师那一档。
一双副主任级的手，窝在急诊给人缝口子，缝了十年。
走廊里传来老孙的大嗓门，正在骂一个实习生没把病历写完。陆时安盯着面板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孙，你到底被谁压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