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期限到了。
方文远把瑞士渠道转来的倭国回电送到陈铮桌上时,手里还捏着一份沈默刚译好的情报摘要。两样东西并排摆着,陈铮先看了倭国的回电。
电文不长,措辞比之前客气了不少,但核心意思还是老一套:愿意接受二十二条的大部分条款,请求对天蝗制度的处置和驻军监督两项“予以谅解”。
末尾加了一句,说政俯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国内各方意见尚未统一”。
陈铮看完之后把电文放在桌面上,拿起沈默那份情报摘要。
摘要里写得很清楚:倭国政俯和陆军省的谈判在最后几天彻底破裂,主张全部接受的外务大臣被少壮派军官堵在办公室里骂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陆军省几个强硬派联名给政俯递了抗议书,说谁签字谁就是国贼。
他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好,对旁边的方文远说了一句:“他们没接受。按之前说的办。”
方文远翻开笔记本:“封锁线前移五海里,拦截船只直接扣押,me-262每天飞越东京两次。这三条今天执行?”
“执行。另外加一条——所有扣押船只上的货物全部没收,运粮的粮食充公,运油的油料充公,运武器的武器归我们。船员遣返,船只扣在港口,什么时候签字什么时候还。”
方文远把话记下来,转身出去安排了。
当天下午,各舰队的命令发了出去。第一舰队把对马海峡的封锁线往前推了五海里,拦截范围扩大到济州岛以南的整个航道。
第二舰队在四国以南海域加了一道巡逻线,驱逐舰开始对过往船只进行登船检查。第三舰队把关门海峡的炮击阵位移到离岸三海里的位置,副炮就能覆盖海峡最窄处。
雷战那边也没闲着。me-262中队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飞越东京两次,高度三千五百米,不投弹,不开火,就是飞。
发动机的啸叫从东京湾方向压过来,穿过市区,在城西的山区上磕出回声,再折返回来。
第一天飞的时候,东京市区的防空警报响了整整二十分钟,街上的人抬头看天,以为轰炸来了。
第二天再飞,警报只响了十分钟就停了,因为没人再当回事了。第三天飞过去的时候,连警报都没响,防空观察哨的人大概已经摸清了规律,知道这几架飞机不会往下扔东西。
不过不扔东西比扔东西更让人心里发毛。东京的配给所门口排队的时候,有人抬头看着天说了一句:“天天飞,天天不炸,到底要干什么?”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排队的人里有人把粮袋攥得更紧了。
华协军那边也动了。九州四个团和本州西部的两个团同时开始配合正规军执行夜间巡逻,重点查私藏粮食。
福冈的一个巡逻组在城郊一户人家的地窖里搜出了将近两百斤大米,户主说是去年秋天存下来的,舍不得吃。
巡逻组长把情况报给了北方联络员,联络员问了一句:“家里几口人?”
户主说五口。联络员翻了翻配给记录,说你家五口人,存两百斤米,超过三个月的配给量了,超出的部分充公。户主蹲在地上没说话,但也没有反抗。
沈默把各地搜粮的汇总数据报上来的时候,在末尾加了一句备注:“搜出的粮食大部分是农户存下来的种子粮或应急粮,真正屯粮投机的不到两成。建议对普通农户网开一面,只没收超量部分,不追究责任。”
陈铮看完之后在备注下面批了一行字:按你说的办。但投机倒把的,一个不饶。
第七军的先头部队也在四月中旬开始调往倭国方向。第一批两个师从华北出发,经镐丽半岛转海运,在九州和本州西部登陆。
这两个师没有直接上防线,而是在后方休整待命,等第一军和第二军把防务交接清楚之后再顶上去。
孙立成在交接电报里提了一句:“第一军打了大半年,部队需要整补。新兵补进来之后至少要两个月才能恢复到战前状态。”
陈铮回电:两个月够不够?不够再加一个月。不急着调回来,把倭国占领区的防务交接干净再说。
五月初,倭国政俯通过瑞士渠道发来了第三封照会。这封照会跟前两封不一样,措辞里少了“请求谅解”之类的字眼,取而代之的是“恳请贵方指定谈判时间和地点”。
沈默在译注里写了一行:政俯已经压不住军方了,这封照会大概率是绕开陆军省发出来的。
陈铮把照会看完,在末尾批了一行字:谈判可以,地点添京,时间由我们定。但在谈判开始之前,倭国政俯必须先公开宣布接受二十二条全部条款,包括天蝗制度处置和驻军监督。这个声明不发,谈判免谈。
方文远把批文转成正式回复发了出去。沈默在五月中旬的情报摘要里补了一条:东京市区的抢粮事件已经蔓延到了城郊,警察和宪兵联合出动才压住,但压住之后没人敢解散,怕一解散又闹起来。
陈铮看完摘要,把方文远叫了过来。
“再给他们发一封电报。就一句话——声明不发,谈判不谈。发完之后停三天,三天之内没有回音,封锁线再推五海里。推完之后不用再发报,直接等他们上门。”
方文远把话记下来,转身出去拟电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