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沈默把围困满百日的综合报告送到了陈铮桌上。
报告比上个月薄了,但内容更重。
倭国本土粮食储备已降到战前水平的一成以下,栋京、大阪、横滨、名古屋四个主要城市的配给所从每天开门一次改成两天开一次,每次发放量减到一百克出头。
黑市上的米价翻了三四倍,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买不到几斤米。
饿死人的事开始出现在报告里了。栋京市区的统计是上个月死了两百多人,直接死因写的是营养不良和并发症。
大阪的数字略低一些,但医院已经住满了,走廊里都加了床。沈默在报告里附了一份从栋京传回来的观察记录,写的是配给所门口排队时有人晕倒,抬到路边灌了碗糖水才缓过来。
陈铮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沈默在中间加了一段判断:粮食储备最多再撑一个月,到四月底之前如果不解除封锁,倭国政俯将无法维持城市的基本配给。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方文远。
“照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文远翻开文件夹,把草稿递过来。瑞士渠道那边已经搭好了线,照会的内容就是把之前回复的口径整理成正式文本:承认袭击事实、交出责任人、接受北方驻军监督、赔偿一切损失。
方文远在末尾加了一条附注,说倭国政俯最近几次试探的口气比之前软了,陆军省和政俯之间的分歧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陈铮把照会草稿看了一遍,在赔偿金额那一栏加了一个零,把“战争损失”改成“战争损失及占领军维持费用”。改完之后把稿子还给方文远。
“发。措辞不用客气,但也不用太狠。核心就一条——全部接受,不接受就接着围。”
照会发出去的第三天,栋京那边来了回音。不是正式照会,是一条通过瑞士渠道转过来的密电,署名是倭国外务省,但电文末尾加了一句“此电未经陆军省审阅”。
沈默把这条密电单独译出来,送到陈铮桌上时在末尾批了一句:“政俯想谈,军方可能还不知道。”
陈铮看完密电,把沈默叫过来。
“陆军省那边有没有动静?”
“有。少壮派在串联,想把主张和谈的几个人换掉。天蝗侍从室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有公开表态。山本五十六最近去了两次侍从室,待的时间都不短。”
“让他们串。串得差不多了,把名单报给我。到时候一锅端。”
沈默应了一声,把密电收走。
华协军那边也到了新节点。九州四个团扩编完成,本州西部的广岛和冈山各招了一个团,总人数到了五千多。
沈默在审查报告里说,这批人里曾在军部下属单位干过的占比不到一成,大部分是工人和农民子弟,审查通过率比第一批高。
陈铮把审查报告翻了一遍,批了一行字:三个月后再考核一次,不合格的清退。
雷战从海参崴飞过来汇报了一次轰炸预案的进度。军校和军营的目标清单已经细化到了单栋建筑,弹药库和油库的坐标也标定了。
陈铮问他准备得怎么样,雷战说随时可以出动,但按命令只炸军事目标,民用工业和基础设施不碰。
“四月之前不许动。四月之后看情况。如果倭国那边闹到不可收拾,你飞一趟栋京,再炸几所军校和军营,让他们知道我们随时能进去。炸完了就回来,不用扩大。”
雷战把话记下来,飞回海参崴去了。
方文远在三月下旬把受降文本的框架拟了出来。二十二条加追加条款,本土由北方驻军监督,天蝗制度废除,过渡委员会由北方指定。
陈铮翻了一遍,在过渡委员会那一章加了几句话:北方指定的人员中,应包括倭国本地愿意合作的士绅和旧官员,人数不低于三分之一。
方文远问为什么要加这一条,陈铮说让倭国人自己管自己,过渡才稳当。
四月上旬,倭国政俯通过瑞士渠道发来第二封密电,措辞比第一封更急。电文里用了“恳请”两个字,说政俯愿意在二十二条基础上商谈,但请求对天蝗制度的处置“给予适当考虑”。
陈铮看完之后把电文放在桌上,拿起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天蝗制度不在商谈范围之内。其他条款可以谈,但必须在全部接受二十二条的前提下谈。
方文远把批文转成正式回复发了出去。
沈默在四月中旬的情报摘要里加了一条:栋京市区的抢粮事件从每周几起升到每天几起,警察已经压不住了,部分街区开始出现自发的居民巡逻队。
陈铮看完摘要,把方文远和沈默叫到办公室。
“节奏加快。照会发出去之后,给他们十天。十天之内全部接受,就派人到添京来签。过了十天,封锁线再往近岸推五海里,舰载机开始对沿海军事目标做压制性侦察飞行。让他们知道拖一天就多丢一块筹码。”
方文远把话记下来,沈默补了一句:“要不要提前通知各舰队,让他们做好封锁线前移的准备?”
“通知。但只做准备,不动。等十天期限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