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两天,断断续续的,像是老天爷把攒了半个秋天的劲儿一口气全使了出来。
季知薇这两天过得可太滋润了。
睡到自然醒,黄豆趴在她炕沿底下打呼噜,洗漱后从空间摸出热腾腾的手抓饼或者皮蛋瘦肉粥当早饭。
雨声当背景音乐,温度刚好,简直比上辈子在家里躺平还舒服。
当然,她也没真闲着。
秋收那段时间虽然累得够呛,但空间的活儿一天没落下。
一键种植功能解锁之后,灵田几乎就是自动运转的印钞机,她每天只需要在睡前意识探进去点两下——收获、交易、播种,三连操作行云流水,全程用不了五分钟。
灵田已经稳稳地升到了6级,积分余额正在往7级的门槛上蹭。
养殖园里那几只鸡也争气,鸡蛋攒了一筐又一筐,孵出来的第二批小鸡已经长到半大,再过两个月又能下蛋了。
看着面板上那个日益壮观的数字,满意地眯起眼,再退出来继续躺平。
外面雨声沙沙的,整个大队都沉寂在秋收后的虚脱感里。
就连村里最勤快的婶子也没人出门串门,家家户户关起门来补觉,连狗都懒得叫。
第三天天亮了,雨停了。
季知薇推开院门,一阵冷风兜头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空气里的湿气还在,但明显比秋收时冷了一大截,院角那棵枣树的叶子落了大半,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
这天气,怕是快入冬了。她拢了拢衣领,蹲下来揉了揉凑过来的黄豆脑袋。
“走,黄豆,咱们遛弯去。”黄豆撒着欢在路边跑来跑去,时不时低头嗅嗅草丛,溅起点点泥水。
转过老槐树拐角,迎面正好撞见程砚川。
经过两三天的休整,程砚川的疲惫不见了,精气神也好了很多,就是相比下乡时黑了不少。
但那种黑反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有棱角了,眉眼间的冷硬线条被晒成了更深邃的质感。
程砚川看见她,脚步一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遛狗?他低头看了一眼黄豆。
嗯,雨停了,出来透透气。季知薇拍了拍黄豆的脑袋。
黄豆停下撒欢的脚步,歪着脑袋打量来人,尾巴轻轻晃了两下。
对了,明天中午你有空没?”
程砚川看着她,等下文。
秋收的时候你帮了不少忙,打蛇的事我还没正经谢你。明天中午来我院里吃饭吧,我亲自下厨。季知薇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程砚川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顿了一下,然后了一声。
他眉峰微抬,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季知薇脸上,好,几点?
十一点半左右吧,别太早,我要准备菜。
程砚川点了下头。
约好之后,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便各自分开。
黄豆跟着季知薇晃晃悠悠往回走,一路上还在路边追蚂蚱玩。
回到青砖小院,季知薇心里开始盘算菜单。
虽然空间里应有尽有,但只能自己吃,拿出来万一被人问你这些菜哪儿来的,解释起来麻烦。
请客不一样,得“师出有名”,还得“过明路”。
第二日一大早,季知薇锁上院门直奔刘枣花家。
刘枣花家住在村东头,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利索,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晾着几件秋收时穿的旧衣服。
枣花婶子在家不?季知薇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哎!来了!刘枣花掀帘子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窝窝头,看见是季知薇,脸上立刻堆了笑。
季知青?雨停了就出来走动啦?快进来坐!
不坐了婶子,我是想跟你换点菜,我那儿没什么菜了,你这儿有啥新鲜的?”
刘枣花一听,立马热情起来:“有有有!刚从自留地摘的白菜、萝卜,水灵着呢!你要多少?婶子送你点!”
“那怎么行,该给的钱票还得给。”季知薇从兜里摸出几毛钱递过去。
婶子你要是不收,我以后可不敢来你这儿换东西了。刘枣花这才笑着收下。
正说着,刘枣花的老儿子刘北满腿泥巴地从外面冲进来,手里还提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个头不小,在盆里噼里啪啦地扑腾。
“娘!看我抓的鱼!够肥的!”小伙子嗓门洪亮。
“季知青也在啊?”刘北看到季知薇愣了下。
“这鱼真不错!能不能匀我一条?”季知薇立刻抓住机会。
“行,季知青,这条大的给你。”
季知薇掏出钱票给了刘北。
刘枣花在一旁看着,带着几分打趣:“哟,要鱼还要青菜,这是要待客啊?”
“之前秋收在苞米地里碰上蛇,把我吓坏了,多亏程知青帮我把蛇打死了,所以我打算请他过来吃顿便饭。”季知薇大大方方,语气坦荡。
刘枣花听完了然一笑。
回到院子,她把鱼养在木盆里,盘算了一下菜单:红烧鱼、腊肉炒山菌、醋溜白菜、萝卜丝蛋花汤。
三菜一汤,够两个人吃了。
木盆里的鲤鱼还活蹦乱跳的,她利落地刮鳞剖腹洗干净,码上姜片和料酒去腥。
腊肉切成薄片,山菌用温水泡发,白菜洗净切块,萝卜切成细丝。
灶膛里的火引子地一声窜起来,她添了几根干柴,等火苗稳了,架锅倒油。
热油下姜片爆香,把鱼身擦干水分滑进锅里,一声响,鱼皮在油里迅速收紧泛出金黄色的焦边。
她小心地翻了个面,两面煎到微黄,烹入酱油、料酒、一小勺白糖,加了一碗清水盖上锅盖,让汤汁慢慢咕嘟着收浓。
鱼香混着酱香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满灶房都是鲜甜的气息。
然后做腊肉炒山菌,腊肉片下锅煸出油,边缘微微卷起变成透明的金黄色,泡发的山菌挤干水分倒进去大火翻炒,菌子的鲜味和腊肉的咸香在热油里撞在一起,香气猛地冲出来。
勾得黄豆从门槛边站起来,小尾巴摇得飞快。
醋溜白菜最简单,大火爆炒,醋顺着锅边淋下去,酸香味腾起来,白菜脆生生的。
最后一道萝卜丝蛋花汤,萝卜丝在沸水里滚开,蛋液淋进去搅出细碎的蛋花,出锅前撒了一撮葱花。
三菜一汤摆上堂屋的方桌,红烧鱼的酱汁油亮浓稠,腊肉炒山菌红白相间,醋溜白菜清爽利落,萝卜丝蛋花汤里飘着碧绿的葱花。
最后一道汤端上桌,院门就被叩响了。
季知薇摘下围裙,去开门,“快进来。”
程砚川今天换了件灰蓝色衬衫,袖口依旧卷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随便做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季知薇招呼他坐下。
程砚川的目光在桌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季知薇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碗筷递给他,快尝尝,凉了不好吃了。
程砚川夹了一块红烧鱼。
鱼皮煎得恰到好处,鱼肉嫩滑入味,酱汁咸甜适中,汁水裹得均匀。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抬眼看了她一眼,好吃。
他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两个字说得比往常快了一点。
季知薇乐了:嘿嘿,那我这一上午没白忙活。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饭。
季知薇一边吃一边给黄豆夹了一小块没刺的鱼肉,那小家伙埋头吃得吧唧嘴。
程砚川吃饭速度不慢,但姿态不粗鲁,夹菜的动作自然又稳当。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这个给你。”饭后,程砚川拿起刚才带来的布包。
季知薇一愣,接过来打开——是一条厚实的红色围巾,毛线密实柔软,针脚匀称,一看就不是供销社里那种批量出的便宜货。
能买到这种厚度的羊毛围巾,还不容易。
这……给我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季知薇抬头看他,有点意外。
“这围巾是我妹妹托人从省城捎过来的,颜色太红了,我一个大男人用不上,给你正好。”
“你要是觉得太贵重,可以下次再请我吃个饭。”
“那行。”
话说到这份上,季知薇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把围巾收了下来。
程砚川嘴角微微勾起,眼里闪过一丝欢愉。
走之前,程砚川搭手帮她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季知薇连忙拦下他的动作。
结果显而易见,没拦住。
程砚川没理她,径直走到灶房门口,端了木盆打了水,把碗碟一个一个接过去洗了起来。
动作利落,洗得也干净,比那些大老爷们强了不知道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