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空荡荡的客厅里。
水泥地面泛着冷意。
昨晚被搬空后,这里连张坐的凳子都没有。
宁知楚躲在狭窄潮湿的厕所里。
正把头埋在膝盖间,哭得死去活来,嗓子全哑了。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给那个泥腿子流氓!”
哭声穿过木门的缝隙,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显得格外凄凉和滑稽。
李桂花正瘫坐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咬牙切齿地痛骂。
“那个该死的挨千刀的刘大壮!”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娶我的楚楚!”
“这天杀的无赖,分明是成心要毁了我们家啊!”
李桂花哭得老泪纵横。
可骂归骂,哭归哭。
母女俩心里都清楚,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昨晚那场“捉奸”,足足有四五十号钢铁厂的工人亲眼看见。
在这个极度保守的年头。
流氓罪那可是要掉脑袋、或者去农场劳改一辈子的重罪。
如果宁知楚不跟刘大壮结婚。
只要刘大壮或者哪个多嘴的邻居往派出所一告。
宁知楚这辈子,就彻底在牢里烂掉了。
这婚,不结也得结。
就在母女俩陷入绝望、抱头痛哭的时候。
“咚咚咚!”
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粗鲁的砸门声。
紧接着,是刘大壮那公鸭嗓子般的得意大喊。
“丈母娘!开门啊!”
“女婿来看你们了!”
李桂花浑身一哆嗦,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
刘大壮正歪戴着帽子,斜着肩膀站在门口。
他手里拎着两包用红绳系着的、最廉价的生花生米。
脸上带着得意洋洋、吊儿郎当的无赖笑容。
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宁家的大门。
他一进来,看着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的毛坯房客厅,撇了啐了一口。
“哟,丈母娘,你们家这过得也太清苦了。”
“连个坐的椅子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招了贼呢。”
刘大壮把那两包花生米往空荡荡的灶台上一扔。
他拍了拍双手,大模大样地往客厅中央一站。
“我今天来,是跟你们商量婚事的。”
“民政局那边我都打听好了,明天就能去领证。”
“不过,你们老宁家好歹也是干部家庭。”
“我楚楚妹子虽然被文工团开除了,但名头还在。”
刘大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满嘴的黄牙,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这嫁妆,你们可得准备得体面点。”
“最起码,得有五十块钱的压箱底钱。”
“再配上个新暖水瓶、两床新棉被,要不然,老子在南街面子上过不去。”
李桂花一听,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指着刘大壮的鼻子,浑身颤抖。
“刘大壮!你少在这里得寸进尺!”
“你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赖,能娶到我家楚楚都是你祖上积德!”
“你还想要嫁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刘大壮脸色一沉,脸上的无赖笑容瞬间消失。
他冷笑一声,露出一副凶狠的嘴脸。
“不给?”
“行啊,丈母娘,你要是不给,我今天下午就去居委会和派出所。”
“我就说,是你大女儿宁知楚,昨晚在废弃仓库里主动勾引我。”
“是她不要脸,非拉着我钻草堆的。”
“你猜,派出所会把她关几年?”
这一番威胁,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桂花的死穴上。
李桂花脸色惨白,张着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躲在厕所里的宁知楚,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客厅里一片死寂的时候。
宁晚秋端着一碗刚倒好的温水,微笑着从小隔间里走了出来。
“姐夫,说了半天口渴了吧?快喝口水。”
宁晚秋的声音清亮甜美。
她把水碗递到刘大壮手里,脸上满是热心和真诚。
“姐夫,你刚才说得太对了。”
“我大姐的名声要紧,这婚事确实得赶紧办。”
“我是最赞成这门亲事的了。”
宁晚秋转过脸,看着脸色铁青的李桂花。
“妈,大姐,姐夫这是有担当表现。”
“这年头,流氓罪可不是开玩笑的。”
“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邻居告到派出所,大姐这辈子就完了。”
宁晚秋眼神里闪过一抹畅快的讥讽。
“不如明天一早,就让大姐和姐夫去居委会找王干事开证明。”
“然后直接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有了那张红证书,这就是合法的革命夫妻,谁也说不出半个闲话来。”
宁晚秋这番话,句句都像是在为宁知楚考虑。
可字字句句,都在把宁知楚往刘大壮这个无底深渊里推。
刘大壮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冲着宁晚秋竖起了大拇指。
“哎呀,还是小妹懂事!”
“丈母娘,你听听,连你小女儿都比你明白事理!”
宁知楚赤红着双眼,猛地推开厕所木门冲了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宁晚秋。
那眼神里的仇恨,恨不得化作实质把宁晚秋生吞活剥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宁晚秋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更无法反抗。
只能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困兽。
宁知楚红着眼睛瞪着宁晚秋,恨不得吃了她。
而大门口,陆家二婶(陆文杰的母亲)突然气势汹汹地杀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