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城头,贺达笑得眼角都在抽。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关羽!”贺达把嗓子扯到最大,声音劈裂,“你看看你身后还剩几个人!三百?还是两百?”
他身子往前探,两只手撑在垛口上,指甲抠进砖缝。
“我父亲贺齐,你一剑割了他的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杀他的时候,他连刀都没摸到!”
贺达的口水从城墙上往下坠。
“你女儿关银屏——现在在建业!你知不知道?”
关羽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我在建业留了三十七个人!”贺达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癫狂的快意!
“你今天死在这里,明天——不,今晚!今晚他们就会动手!”
他把头凑到垛口最边缘。
“你那个孙家来的小媳妇,还有陆家那个!一个都跑不了!”
“关银屏嘛——”贺达舔了一下嘴唇。
“我让人把她绑到码头上,让全建业的人看看,关云长的虎女,到底是什么滋味——”
关羽没动。
他没出声。也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旁边的温恢催马上前两步,扬起令旗。
“关羽!”温恢的声音比贺达沉稳得多,但更恶心。
“你当年在许昌说过一句话——降汉不降曹。”
他把令旗往前一指。
“天下人传了二十年,都说关云长忠义无双。”
温恢笑了。笑得文质彬彬,笑得令人作呕。
“可关将军,你当时是怎么‘降’的?”
“曹公给你金银、美人、赤兔马、汉寿亭侯。你收了。全收了。”
他把每个字咬得极清。
“收完了再走。还说自己降的是汉帝,不是曹公。”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四个字,就是为你发明的。”
温恢收起笑容。
“现在曹丕是天子。你降不降?”
许褚在阵前没说几句。
他不善言辞,只是把手里那柄重锤在半空转了一圈。
锤头带着风,呜呜响。
“关羽。”
两个字。
“你体力不行了。跟我打,你赢不了。”
许褚说完,把锤往肩上一扛。
那姿态,不是挑衅,是陈述事实。
徐晃策马上前,语气比所有人都温和。
“云长兄,降了吧。”
他把“兄”字说得很轻。
“你我同年认识,你杀颜良那天,晃在后军。那时候晃就说过——这辈子不想跟你做对手。”
徐晃叹了口气。
“今日是不得已。降了,陛下待你不会差。”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
三百一十二名荆州老卒站在关羽身后,一个个摇摇晃晃,兵器拄着地。
五千虎豹骑在三百步外,铁甲连成一片黑色的墙。
完了。
所有人都觉得完了。
关羽坐在赤兔马上。
他没有看贺达。
没有看温恢。
没有看许褚和徐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的虎口。
裂开的,渗血的,握了三十年刀的手。
然后他笑了。
“五千虎豹骑。”
关羽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不大,巴掌宽。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根银针。
华佗的针。
青囊书最后三页记载的东西。
不是药方。
不是五禽戏。
是一套失传了一千八百年的针法。
以银针刺入人体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交汇之处,强行激发气血潜能。
短时间内,将人体的力量、速度、反应全部拉到生理极限之上。
代价是——事后全身经脉受损,至少半年无法用力。
关羽在建业的那些日子,每天夜里钻研青囊书。
不是为了风花雪月。
是为了这一天。
他拈起第一根针。
银针极细,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扎入左臂曲池穴。
第二根。
合谷。
第三根。
肩井。
关羽的手很稳。
每一针扎下去,准确到毫厘。
三百一十二名荆州兵看着他往自己身上扎针,一个个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周仓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十二根。
百会。
银针从头顶正中刺入。
关羽的身体猛地一震。
第十八根。膻中。
第二十四根。气海。
第三十根。涌泉。
每扎一针,关羽的呼吸就变重一分。
到第三十根的时候,他的呼吸声已经像打铁的风箱。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火。
比火还烫。
像岩浆,从丹田往四肢百骸灌。
筋膜绷紧,肌肉鼓胀,每一根骨头都在嗡嗡震颤。
第三十六根。
命门穴。
针入体的瞬间——
轰。
关羽的两只脚在马镫上猛地一蹬。
赤兔被他蹬得往前窜了三步,四蹄在泥地上刨出四道深沟。
八十二斤陨铁青龙偃月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轻。
太轻了。
像一根竹棍。
关羽把刀在手里颠了两下,觉得荒谬。
三十岁的巅峰体魄,配上这套针法激发出来的力量,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不是无双飞将。
这是——
至尊战神。
整个汉朝四百年,只有一个人到过这个级别。
那个人姓项,名籍,字羽。
巨鹿一战,五万破四十万。
彭城一战,三万追着刘邦五十六万人砍。
现在,第二个来了。
关羽抬起头。
他看向三百步外的许褚。
五千虎豹骑排成楔形,人马俱铁,长槊如林。
许褚站在最前,重锤扛在肩上,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许仲康。”
关羽的声音砸过去。
不是用丹田运的气。
是力量本身带出来的震动。
声波撞在虎豹骑的铁甲上,甲片嗡嗡响。
前排三匹战马同时后退了半步。
许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那个坐在赤兔马上的人,变了。
说不清哪里变了。
身形没变,绿袍没变,长髯没变。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像一座休眠了千年的火山,突然醒了。
“你说关某体力不行。”
关羽把陨铁刀横在身前。
刀锋上映着西斜的日头,反出一道刺目的光。
“来试试。”
许褚的锤从肩上放下来。
他没有废话。
锤头朝前,双腿夹紧马腹。
黑马嘶鸣,四蹄发力,五百斤的人加三百斤的甲加锤,合在一起,直接碾了过去。
关羽一夹赤兔。
赤兔打了个响鼻。这匹跟了他二十年的神驹,浑身的毛发竖了起来。
它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是澎湃。是爆裂。
赤兔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整匹马化作一团燃烧的红云,迎着许褚的黑色铁流,对冲。
两骑。
一红一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关羽立在赤兔马背上。双脚踩死马镫,腰盘锁到极限。
八十二斤陨铁刀高举过头顶,刀锋斜指苍穹。
至尊战神的全部力量,灌入双臂。
许褚把重锤抡到最高点。他这辈子最重的一锤。
十步。
两人同时出手。
刀与锤在半空相撞的那一刻——
空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