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那东西，用力一拉。
拉出来一看，是一根骨头。
骨头已经发黑，上面还沾着一些黑色的液体。
张起灵看着那骨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正德已经醒了，看到张起灵进来，问：“怎么了？”
张起灵说：“那东西，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王正德愣了一下：“老槐树？”
张起灵点点头：“那树，是它的本体。”
王正德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东西是树妖？”
张起灵摇摇头：“不是树妖，是有人死在树下，那人的怨气，附在了树上。”
王正德想了想，说：“难怪，我从没感觉到那东西的真身，它一直在移动。原来，它的真身是那棵树，它移动的，只是它的怨气化身。”
张起灵点点头：“那棵树的根，已经延伸到整个村子。它通过树根，感知村子里每一个人的气息，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怎么引他们出去。”
王正德问：“那怎么办？”
张起灵说：“烧了它。”
他顿了顿，说：“你去烧树，我在这里守着。”
王正德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看了一眼外面，又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
“你一个人，行吗？”
张起灵说：“行。”
王正德没再说什么，走出祠堂，朝村口走去。
他走到村口，来到那棵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树干上，然后念起咒语。
符纸燃起，火苗顺着树干往上爬，很快就烧着了整棵树。
树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
王正德站在树下，看着那棵树烧起来，心里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道士，你烧了我的树，我住哪啊？”
王正德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那人是个男人，五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脸色惨白，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
王正德看着那人，问：“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说：“我是这村子的村长啊，你不认识我了？”
祠堂里，油灯的光晃了一下。
阵法内，五个孩子挤在一起。
突然，那个叫阿禾的小女孩身子一颤，整个人变得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其他四个孩子看不见，但张起灵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睛眯了起来。
阿禾身上，一层半透明的魂体正和肉体重叠在一起，像两个影子叠在一块，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钻出来。
鬼孩。
张起灵心里冒出这两个字。他想起刚才在院子里，那个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眼眶空洞的小女孩，就是这个阿禾。
她早就死了，魂魄却还留在身体里，或者说，她的魂魄被什么东西强行留在了身体里。
“大哥哥。”
阿禾抬起头，看着张起灵，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那个道士要死咯。”
张起灵眉头一皱。
他蹲下来，伸手揉了揉阿禾的脑袋。
“不会的。”
张起灵说，声音很平静。
阿禾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大哥哥，你不怕我吗？”
她问。
张起灵摇头。
“怕什么？”
“我是鬼。”
阿禾说，声音很轻，“我早就死了。”
张起灵看着她，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她是鬼，从刚才在院子里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她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那种死气，活人不会有。
“我知道。”
阿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大哥哥，你真好。”
她说完，转头看向阵法外，眼神变得迷茫，“外面那个东西，是我爹变的。”
张起灵皱眉。
“你爹？”
“嗯。”
阿禾点点头，“我爹被怪物吃了，然后那个怪物就住在我爹肚子里，变成了我爹的样子。它把我埋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面，然后回来杀了我娘。”
她说着，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死了以后，魂魄就一直在村里飘。我想走，但是走不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拉着我，不让我走。”
张起灵看着她问：“是那个东西拉着你？”
阿禾点头。
“它让我帮它。它说，只要我帮它，它就能让我娘活过来。”
阿禾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信了。我帮它骗人，帮它引那些人出去，让他们被它吃掉。”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后来，那个道士来了。”
阿禾抬起头，看向王正德：“他布了这个阵，要保护那些孩子。那个东西让我去破坏阵法，我不去，它就打我。”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像是在回忆那种疼。
“我被打了好多次，但是我不去。那个道士是好人，那些孩子也是好人，我不能害他们。”
张起灵看着她，忽然问：“这三个月，你一直在帮他们？”
阿禾点点头。
“阵法快撑不住了，我就用我的魂力去补。反正我早就死了，再死一次也没关系。”
张起灵没说话，心里却明白了。
难怪王正德和孩子们能撑三个月，不是王正德道力深厚，而是阿禾一直在暗中损耗自己的魂元，加固阵法。
每次邪气冲进来，都会被一股看不见的柔和力量挡回去，那是阿禾在用自己的魂魄挡住。
“大哥哥。”
阿禾抬起头，看着张起灵，“你能救救那个道士吗？他快撑不住了。”
张起灵点头。
“能。”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其他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挤在一起，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他们看着阿禾，眼睛里满是恐惧，但更多的是心疼。
“大哥哥。”
一个女娃拉了拉张起灵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你快去救道长哥哥，小禾我们会保护得好好的。”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那个女娃，问：“你不怕她？”
女娃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小禾是好人，她一直保护我们。”
其他三个孩子也跟着点头。
“我们不怕小禾。”
“小禾是我们的姐姐。”
“大哥哥，你一定要救道长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