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德精神早已经恍惚：
“我大师伯石坚，本领冠绝同辈，只是性子刚烈，逢阴邪必诛，向来和我师叔林九理念不合。师叔九叔总说冤魂亦可渡化，不必赶尽杀绝，二人为此争辩过无数次，但也仅仅只是理念之争，尚未生出仇怨。想必会出手相助。”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阵。
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阵纹。
阵纹一碰到他的手指，立刻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王正德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张起灵：
“你...你是什么人？”
张起灵没回答，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往外看了看。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慢慢靠近。
王正德低声说：“我怀疑，那东西可能是这村子里的村民变的。”
张起灵看着他：“为什么？”
王正德说：“我来的时候，村里还有几十口人。我布下阵，护着他们，可那东西每天晚上都会来，它不硬闯，就在阵外等着，等着有人出去。”
“有的人撑不住，想出去找吃的，一出去就没了。”
“有的人疯了，自己跑出去，一出去就没了。”
“三个月下来，几十口人，就剩下这五个孩子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孩子，声音更低了：
“我怀疑，那东西是这村子里的人死后变的，它认得这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怎么引他们出去。”
张起灵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祠堂的窗户边，往外看了看。
外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靠近。
他转身，看向王正德：“你还能撑多久？”
王正德苦笑一声：“三天，最多三天。”
张起灵点点头：“够了。”
他走到阵法中间，蹲下来，看着那些孩子。
孩子们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但也有好奇。
张起灵没说话，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到祠堂门口，盘腿坐下来，背对着祠堂，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王正德看着他，问：“你不休息？”
张起灵说：“我看着。”
王正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感觉这个年轻人，跟别人不一样。
就像是，这个年轻人，见过很多世面，经历过很多事。
外面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张起灵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闭着眼睛，但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王正德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现在有人来了，他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孩子们也挤在一起，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张起灵的背影。
夜，更深了。
忽然，张起灵睁开眼睛。
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又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他站起身，走出祠堂，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就在附近。
他转头，看向院子的角落。
角落里，站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不高，看着像是个孩子。
张起灵盯着那黑影，没说话。
那黑影也没动，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看着张起灵。
忽然，那黑影动了。
它朝张起灵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试探。
张起灵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黑影。
那黑影走到离张起灵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碎花布衫，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眼睛是空洞的，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女孩张开嘴，发出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张起灵没说话，看着那女孩。
女孩伸出一只手，朝他伸过来，像是在邀请他。
张起灵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女孩的手。
女孩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握着一块冰。
张起灵握着女孩的手，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眼前一片模糊，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村子里。
村子里很热闹，鸡鸣狗吠，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大人们在田里干活。
一个女孩在院子里跳皮筋，一边跳一边唱：
“一二三，三二一，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张起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女孩。
女孩跳着跳着，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
她笑了笑，说：“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张起灵没说话，看着那女孩。
女孩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跟我来。”
她拉着张起灵，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能听到，有人在哭。
女孩说：“哥哥，你听，我娘在哭。”
张起灵侧耳听了听，确实有哭声。
那哭声很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女孩说：“我爹死了，我娘天天哭。”
张起灵问：“你爹怎么死的？”
女孩说：“我爹被怪物吃了。”
她顿了顿，低声说：“那怪物，就住在我爹的肚子里。”
张起灵看着她，问：“那怪物，现在在哪？”
女孩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它最近不出来了，村里人都说，它怕了那个道士，躲起来了。”
张起灵问：“那它以前，都去哪？”
女孩想了想，说：“它以前，喜欢去村口的老槐树下，我爹就是在那里被它吃掉的。”
张起灵点点头，说：“知道了。”
他放开女孩的手，转身往外走。
女孩在后面喊：“哥哥，你要去哪？”
张起灵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屋子，走出院子，走到村口。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张起灵走到老槐树下，站定。
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粗糙，上面有很多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张起灵收回手，看了看手掌。
手掌上，沾着一些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散发着腥臭味。
他皱了皱眉，把那液体擦掉。
然后，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树根下的泥土里。
泥土很松，一挖就挖开了。
他挖了一会儿，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