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接待室，准备上停在门口的警车。
苏音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她很熟悉。
那是大哥顾明毅的车。
他怎么会来这里？
苏音转头看向莫雅芝，莫雅芝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但什么都没说。
苏音心里有了数，没再多问。
到了辖区公安局，苏音在审讯室里见到了苏小军。
他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都脱了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一看见苏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扑到铁栏杆前。
“姐！你可算来了！姐，你救我啊！”
苏建设一听这话，立刻往前站了一步，对着赵局长一摊手。
“赵局，您看，我可没说瞎话。这俩人就是亲姐弟，人家这关系，亲近着呢。”
旁边的何二牛也赶紧跟腔，指着苏音大声嚷嚷：“对对对！要说包庇，肯定是她苏音先包庇的！她肯定早就知道她弟弟是骗子，一直瞒着不报，这才害了那么多人！”
苏小军扒着栏杆，声音带上了哭腔，黏黏糊糊地喊：“姐，我就你这么一个姐姐了，你不能不管我啊！你忘了？你以前对我最好了……”他其实知道苏音估计不会帮他，但他已经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苏音看着他这副德行，面无表情。
下一秒，她抬手，伸进栏杆的缝隙，一巴掌狠狠甩在苏小军脸上。
整个审讯室都安静了。
苏小军被打懵了，捂着脸。
苏音收回手，声音冷得像冰：“我没有你这么个骗子弟弟。”
“住手！”赵局长皱着眉，立刻出声制止。
苏建设反应最快，他指着苏音，对着赵局长痛心疾首地说：“赵局，您看见了！她这是心虚！欲盖弥彰！急着撇清关系，就是想脱罪！”
苏音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她转向苏建设，慢悠悠地说：“你以为，就凭你这几句漏洞百出的话，就能给我定罪么？”
说完，她不再理会苏建设，而是转身面向赵局长和旁边的记录员，说：“公安同志，我申请说明一下我和苏小军的关系。”
“第一，我早就和他断绝了关系。他曾经虐待我的女儿，霸占我的家产，甚至在之后试图伙同他人绑架我的女儿。”
审讯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何桂花和何二牛张大了嘴，显然不知道还有这种内情。
苏建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苏音没停，继续说：“自从我们在霖市分开后，我们就几乎没再见过面。这一点，你们可以求证。”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小军那张煞白的脸，“我不仅不会包庇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被绳之以法。”
“因为，被他诈骗的受害者里，有我的家人。”
苏音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丈夫的亲姑姑，被他骗光了所有存款，还因此借了巨额外债，险些想不开轻生。我怎么可能包庇一个差点害死我亲人的人渣？”
她转回头，目光直视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苏建设。
“所以，不是我包庇他。而是你，苏建设，提前故意收留了苏小军。”
“你大概是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以为还能用他来拿捏我，对不对？”
苏建设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强撑着笑了一声：“这位同志，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理由要拿捏你？我们之前，好像连面都没见过吧？”
“你当然有理由。”莫雅芝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赵局长面前，将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赵局长，我要报案。”
赵局长看着她：“你要报什么案？”
“我举报，苏建设与其女苏明娟，也就是现在冒名苏音的人，涉嫌学历顶替、身份造假。”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重的一锤。
“以及，利用其家人，苏云在教育系统的职务之便，贪污腐败。”
苏建设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维持着那个强撑出来的笑，看起来格外滑稽。
“你……你胡说八道！”他声音发颤，再没了刚才的从容镇定，“什么学历顶替？什么身份造假？你有什么证据！”
何桂花和何二牛也懵了。
苏建设死死地盯着莫雅芝，像是要用目光把她撕碎。
“证据？”莫雅芝笑了笑，把那个牛皮纸袋推到赵局长面前，“我当然有证据。”
她不紧不慢地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一份一份在桌上摊开。
“这是苏明娟高三时期的所有成绩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以她当时的成绩，连个普通本科都危险，更别提清北大学。”
“这是当年霖市的高考状元苏音的档案复印件，也就是我们这位苏音同志的。两份档案一对照，照片被换了，家庭住址被改了，除了名字和成绩，其他信息全变了。”
“还有这个，”莫雅芝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苏明娟，哦不，是现在的‘苏音’，她进入小学任教的档案。这份档案，是苏建设的妹妹，也就是在教育系统任职的苏云，亲手操办的。还有这些，是苏云和苏家的公司，利益往来，受贿收贿的证据……”
她每说一句，苏建设的脸色就白一分。
所有证据一一成列出来。
“你闭嘴！”苏建设猛地往前一扑，伸手就要去抢桌上的文件。
他状若疯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不是几张纸，那是能把他整个家都拖进深渊的催命符！
“拦住他！”赵局长厉声喝道。
旁边的两个年轻公安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架住了苏建设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苏建设还在挣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这些都是伪造的！是她陷害我！”
赵局长拿起桌上的文件，又拿起那个小巧的录音笔，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对着身边的公安说：“立刻去核查这些资料的真实性，联系霖市那边，调取原始档案。另外，把苏云带回来协助调查。”
“是！”
公安带着资料匆匆离开。
审讯室里，只剩下苏建设粗重的喘息声。
他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何桂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终于明白，丈夫之前为什么要她闭嘴，为什么要急着把事情压下去。
原来，家里埋着这么大一个雷。
几个小时后，核查结果出来了。
赵局长拿着报告走进审讯室，脸色铁青。
“苏建设，经核实，莫雅芝同志提交的所有证据，全部属实。”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根据法律规定，我们将以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以及行贿罪，对你进行依法拘留。”
手铐“咔哒”一声，锁在了苏建设的手腕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苏音身上，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解。
“为什么……”他嘶哑地开口，“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这些证据……你们怎么可能拿到？”
苏音还没说话，莫雅芝先开了口。
“苏建设，你搞错了一件事。”莫雅芝看着他，眼神平静，“这些材料，不是我拿到的。”
苏建设愣住了。
“是苏音的大哥，顾明毅。”
莫雅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顾明毅很早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他早就派人暗中调查了，这些证据，是他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
苏音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大哥早就……
“谢谢你，莫老师。”
“我只是负责在今天，把这些资料转交一下而已。”莫雅芝说完，转向苏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苏音，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之前老韩还说，一直想找机会请你吃顿饭，好好谢谢你救了莫玲一家。”
苏建设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莫雅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莫老师？老韩？
韩军长？！
“你……你是韩军长的夫人？”苏建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难怪……难怪公安局会……”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原因，是因为对方有权有势，所以公安才会偏帮。
“你错了。”莫雅芝打断了他。
“公安局不是偏帮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们向着的，是真相，和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