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回到了车间。
下午的工作很忙,那台进口的海德堡机器又出了点小毛病。
她钻进机器下面,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
等她忙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苏音去水房冲了把脸,简单收拾了一下。
她得赶紧回去,丫丫还在家里等着。
出了厂门,苏音快步走向城南。
路过一个转角时,一阵浓郁的肉香味飘了过来。
那是一家老字号的卤肉店。
店门口挂着几个红灯笼,卤锅里冒着热气。
苏音停下脚步。
“老板,来半斤猪头肉,再要两个酱猪蹄。”
苏音从兜里掏出钱。
老板利落地切好肉,用油纸包了两层。
苏音又去旁边的供销社买了一袋动物饼干和几块大白兔奶糖。
她拎着这些东西,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到了租住的小院门口,苏音掏出钥匙。
“咔哒”一声,木门开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音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丫丫?”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苏音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快步走进正屋。
屋里也没人。
“丫丫,你在哪儿?”
苏音把床底下、衣柜后都找了一遍。
就在她准备冲出门去找人的时候,墙角的大立柜动了一下。
柜门缓缓推开一条缝。
丫丫那张白生生的小脸露了出来。
小家伙怀里抱着苏音的一件旧外套,右手还死死抓着一把锅铲。
“妈妈……”
丫丫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苏音冲过去,一把将孩子从柜子里抱了出来。
“你怎么躲到这里面来了?吓死妈妈了。”
丫丫把小脑袋埋在苏音的脖颈处:“妈妈你可算回来了。”
苏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躲起来?”
丫丫指了指门口,声音很小。
“你走后不久,来过几个人。”
“他们使劲敲门,砰砰砰的,好大声。”
“丫丫害怕,就躲进去了。”
苏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敲门?
她才搬到这里一天,连苏大山他们都不知道地址。
会是谁呢?
难道是张姐说的那些想租房的人?
丫丫揪着苏音的衣领,小声嘀咕:
“丫丫乖乖的,一直没出声。”
“我想着要是坏人进来,我就拿铲子打他。”
苏音看着那把破锅铲,心里一阵酸楚。
她低头亲了亲丫丫的额头。
“铲子可以打人,那为什么要抱着妈妈的衣服?”
丫丫吸了吸鼻子。
“因为害怕……妈妈的衣服上有妈妈的味道。”
“闻着味道,就不那么害怕了。”
苏音听到女儿这么说,心里酸酸的。
“丫丫乖,妈妈会尽快让你去上育红班,到时候丫丫就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了。”
“真的么?太好了。”丫丫高兴。
苏音:“那当然是真的,看,妈妈买了卤肉和饼干。”
丫丫看着肉,咽了一口唾沫。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砰!砰!砰!”
那是有人在用脚踹门,力道大得惊人。
一个粗鲁的男声在门外叫嚣:
“是谁搬来这儿了?出来!”
丫丫吓得一哆嗦:“妈妈,就是他们……”
“丫丫乖,在这等妈妈,别出来。”苏音把丫丫按回椅子上,顺手抄起了灶台边的烧火棍。
她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板向外敞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音单手拎着烧火棍,站在门槛内。
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装订车间的吴超。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吴超身后站着一对老夫妻。男人干瘦,女人微胖,头发用黑发卡别在脑后,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吴超探着脖子,视线越过苏音的肩膀,往院子里扫视。
“哟,我当是谁呢。”吴超抖着腿,语气轻浮,“原来是苏寡妇啊。”
苏音单手拎着烧火棍,棍尖点在青砖地面上。她没说话,挡在门正中央。
吴超见苏音不吭声,胆子壮了几分。
“这房子我早看上了。”吴超扬起下巴,“你赶紧收拾东西,立刻搬走。”
“哎哟,这院子真大。”吴母拍了拍大腿,非常喜欢。
吴父把手里的蛇皮袋重重丢在地上。灰尘腾起,呛的人直咳嗽。
苏音握着木棍的手指收紧,骨节凸起。
“这是我家。”苏音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吴超嗤笑一声,往前跨出半步。
“你家?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吴超指着门框,“张姐之前就说了,只要能出租了,就先紧着我租。你哪里冒出来,直接就抢了我的。”
苏音眼皮微抬,看着他。
“张姐跟你签租赁字据了?”苏音问。
吴超噎了一下,随即梗起脖子。
“大家都是一个印刷厂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吴超拔高音量,“口头答应就算数!”
“你真搞笑。”苏音打断他的话。
“这房子不是你的,张姐都没发话。”苏音看着吴超的脸,“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狗叫。”
吴超猛的瞪大眼睛,指着苏音的鼻子。
“你个臭娘们,你骂谁是狗?”
苏音手腕一抖,烧火棍直直的戳在吴超的胸口上。
吴超被戳的倒退两步,撞在吴父的肩膀上。
“谁叫唤我骂谁。”苏音站在门槛内,寸步不让。
吴超捂着胸口,气急败坏的跳脚。
“张姐明明说了一有空房就通知我。结果你一声不吭就抢先进来了!”
吴超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这么大个院子,你就带个小拖油瓶住!多浪费啊。”
苏音听到这话,周身的气压骤降。她缓缓抬起头,视线锁定在吴超的脸上。
“你说谁是拖油瓶?”苏音一字一顿的问。
吴超被她盯的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咋的?我说错了吗!”吴超强撑着面子,“那不就是个没爹的野……”
“啪!”
苏音手里的烧火棍狠狠的抽在吴超的小腿上。
吴超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他捂着小腿,疼的直吸气。
“你嘴连了大肠啊!一张嘴就股屎味。”苏音说。
吴母见儿子挨打,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扑了上来。
“哎哟,大妹子,你这是干啥呀!”吴母一把抱住吴超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后拽。
她转过头,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我这儿子啊,是个实在人,嘴笨,不会说话。”吴母赔着笑脸。
“事情是这样的。”吴母叹了口气,指着地上的蛇皮袋。
“我儿媳妇前天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吴母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单位分的房子,实在住不下。”
“这院子宽敞,够我们一家老小住。”吴母搓着双手,凑近了一点。
“我听人说了,你爱人是军人,你为人心善。”吴母语气理所当然,“你就把这院子让给我们。反正你们就两个人,随便找个单间凑合凑合也能住。”
苏音:“???”
这一家子是怎么做到如此理直气壮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