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从斜挎的布包里翻出一个蓝色塑料壳的笔记本。
她又掏出一支随身带的圆珠笔。。
“廖厂长，口说无凭。”
“咱们还是落实在纸上比较稳妥。”
廖厂长看着伸到面前的本子，没伸手接。
“小苏同志，这就没必要了吧。”
“我好歹也是个厂长，吐个唾沫是个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还能赖账不成？”
苏音没收回手，本子依旧抵在办公桌边缘。
“厂长，你是大忙人。”
“厂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大事小情都得你操心。”
“万一哪天你贵人多忘事，我这小职工可没处说理去。总不能老麻烦人家公安同志吧。”
廖厂长扯了扯领带，表情不满：“你这同志，怎么这么轴呢。”
“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苏音点了下头，手里的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既然你是说话算话的人，那签个字也不过是多张纸的事。”
“除非……”
苏音故意停顿了一下。
廖厂长皱着眉问：“除非什么？”
苏音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局长和刘伟。
“除非厂长是在等公安同志们走了之后，就赖账。”
刘伟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办公桌侧面。
他歪着头盯着廖厂长。
“廖厂长，是这样的吗？”
廖厂长被刘伟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手一抖。
他赶紧摆手，手掌在空中乱挥。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刘警官，你可别听她瞎琢磨。”
苏音顺着话茬就把笔递了过去。
“既然没有，那咱们还是得写个协议，签好字。”
“反正这字据签了，对你也没什么负面影响。”
“不仅能证明你的清白，还能体现你对技术人才的重视。”
廖厂长看着苏音，心里直犯嘀咕。
这女人回了趟老家，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在车间里，半天憋不出个响。
现在这心眼子，比筛子眼儿还多。
廖厂长磨蹭着接过笔。
苏音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兹有红星印刷厂厂长廖大强承诺：】
【一、即日起，苏音同志工资调整为每月两百元整。】
【二、厂方需在全体职工大会上，针对此前对苏音同志的错误言论公开道歉，恢复名誉。】
【三、若厂方违约，需一次性赔偿苏音同志一万圆整，苏音同志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廖厂长看到“一万圆”那三个字，手尖颤了一下。
“一万块钱？”
“苏音，你疯了！”
苏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厂长，如果你打算履行承诺，这一万块钱也就是个数字。”
“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廖厂长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了看张局长，又看了看刘伟。
那两尊大佛就杵在那，他也不好对苏音做什么。
他咬着后槽牙，在名字那栏签下了“廖大强”三个字。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厂里的公章，“哈”了一口气。
“砰”的一声，红色的印章重重盖在了本子上。
苏音收起笔记本，仔细吹干了墨迹。
“谢谢厂长。”
张局长见事情落了停，这才开口。
“廖厂长，往后为人处世大度一点。”
“别总为难人家女同志，尤其是像苏音这样立过功的英雄。”
廖厂长连连点头，腰弯得极低。
“是是是，张局长教训得对。”
“我们以后一定改进工作作风。”
张局长挥了挥手。
“行了，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走了。”
苏音赶紧把本子塞进包里，小跑着跟上去。
“张局长，刘警官，我送送你们。”
一行人走出办公大楼。
到了厂门口，苏音对着张局长一行人鞠了一躬。
“张局长，刘警官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要是没有你们，我肯定就被开除了。”
张局长笑了笑：“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的职责。”作为一名老公安，她当然看得出苏音先前那要死要活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但他也不戳穿，反而觉得这女同志挺聪明的。
刘伟在一旁接话。
“苏音同志，要是那厂长以后敢不认账，你随时来局里找我们。我给你留个号码。”
苏音立刻掏出本子递给刘伟。
刘伟写了电话号码，就把本子还给苏音。
“再次感谢各位同志。”苏音态度诚恳。
公安的吉普车发动了，很快就开远了。
苏音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才转过身。
张招娣和宋安远正一路小跑着过来。
宋安远跑得最快，停在苏音面前时还在喘粗气。
“师傅！你没看廖厂长那脸，跟吃了苍蝇似的，绿得发黑！”
张招娣拉住苏音的手，满脸都是羡慕。
“苏妹子，你这一下子涨到了两百块工资啊。”
“这在咱全厂，除了总工，恐怕就数你最高了。”
苏音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们了，过几天，请你们到我家吃饭。”
正说着，廖厂长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气鼓鼓的，苏小军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缩头鹌鹑。
看到苏音几个人聚在门口，廖厂长重重地哼了一声。
“上班时间到了，都愣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干活了？厂里养你们是吃闲饭的？”
宋安远缩了缩脖子，没敢顶嘴。
廖厂长甩着胳膊走了，苏小军小跑两步跟上去，压低声音问：
“厂长，难道就这样放过苏音那个小贱人？”
“顾家那边可是交代过，要把她弄走的。”
廖厂长猛地停住脚，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可闭嘴吧！要不是你给的消息不准，我能掉进这坑里？”
苏小军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廖厂长咬牙切齿地看着苏音的背影。
“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