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杯准备开启第二轮生产,坐在新办公室里翻看原料仓库的电子台账。
当目光扫到“现有库存”那一栏时,他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了一下——
之前订的二十八万斤东北粳高粱,现在只剩下不到三万斤。按照现在的产能,撑不了几天就得断粮。
他合上账本,没有犹豫,直接翻出东北供应商老赵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老赵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带着股东北味儿的热情:
哎哟,林老板!稀客稀客!最近生意火吧?网上都刷到了!
还行。老赵,我这边要补货——粳高粱,还是上次那个品种,这次要三十万斤。
三十万斤?老赵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拨算盘,林老板生意是真做大喽……不过这价嘛——
林千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现在高粱行情涨得厉害,老赵的语气从热络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熟练得像换了个频道,
东北那边许多地方减产了,收粮价涨了不少。上次那个价,老弟我真做不了。
那你报个价。
两块一。
林千杯没吱声。这个价比上次的涨了三成多。他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价格,但心里清楚得很——
对方是知道他销量火起来了,离不开这条供应链,趁机抬价。
林老板?还在吗?
你考虑考虑。不过要快,这批粮不等人。两块一,我跟你说,已经是老朋友价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换别人我开口就是两块二。
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林千杯坐在办公室没动。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脑子在算账——两块一,三十万斤就是六十三万。
上次一块六,是四十八万。多出来的十五万,够买一辆运粮货车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秀兰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他扒了两口饭,还是忍不住吐槽:
“东北那边的高粱又涨价了,比上次贵了三成多。”
林建国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没有接话。他嚼完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想了想,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不看看本地的高粱?”
“本地?”林千杯愣了一下。
“咱们汾源省种的高粱,论做清香型白酒,比东北的还好——简直就是为清香白酒而生的。”林建国的语气带着一种老酿酒人才有的笃定,
“你爷爷当年酿酒,从来不用外地,用的都是本地粮。”
林千杯愣了一下。他一直在跟东北供应商合作,从来没想过本地高粱的事。
林建国继续说:本地高粱的淀粉结构更适合清香型发酵,出酒率不会比东北差。
而且价格比东北便宜多了——直接在村里收毛粮,才一块一毛五一斤。晒干了也就一块二。
林千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用本地毛粮,一斤省九毛多。一年省下的钱能买一辆迈巴赫S级了。
爸,你这话怎么不早说?
林建国夹了一筷子菜,头也没抬:“你又没问。”
王秀兰在旁边噗嗤笑了,给林建国碗里添了一勺汤:
你爸这人,你不问他,他能把话憋到下辈子去。当年咱俩处对象的时候,他连句我喜欢你都是我逼他说出来的。
林建国脸一黑:吃饭。
我说的不是事实?
吃饭。
林千杯忍住笑,低头扒饭。但心里那团堵着的感觉,已经散了大半了。
他当晚就做了决定:在本地收毛粮。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村长林长根家
林长根正在院子里喂鸡——三只芦花鸡围着他转,脖子一伸一缩地啄地上的玉米粒。
听见脚步声,林长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玉米屑。
千杯?这么早?
村长,我想请全村人吃顿饭。酒管够。有事宣布。
林长根看了他一眼。当了十几年村长,有事宣布这四个字他听得多了,但从林千杯嘴里说出来,他总觉得不是小事。
什么事?
收粮。
林长根的左眼皮跳了一下。他没多问,点了点头。
当天中午,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各位村民注意了啊!明天晚上六点,大槐树底下,林家酒厂请客!都来啊!不是小事!都来啊!
广播喊了两遍。第二遍还没喊完,赵四他妈就已经开始翻衣柜了——吃个席你换啥衣裳?
你懂啥!全村的席!我得穿好看点!
第二天傍晚六点,大槐树底下摆了五十桌。
桌子是跟村里红白喜事专用的那家租的——圆桌、红色塑料桌布、一条腿有点晃的那种。
村里人吃了几十年的席,晃不晃的无所谓,菜好吃就行。板凳也是租的,有些矮了一截,坐上去得翘着脚,但没人计较。
菜是王秀兰带着十几个妇女做的。虽然桌椅不咋滴,但上的却是镇桌硬菜,标准的八盘八碗席。
五十桌上了五十箱五年陈,每桌放一箱,每箱里是——三瓶53度,三瓶42度。
有人当场就拧开了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闻了闻,咂了一口,然后重重地了一声,竖起大拇指:是这个味!
旁边几桌的议论声也跟着起来了——
八盘八碗,这席面规格不低啊。村里上次吃这个席,还是老孙头嫁闺女的时候。
八盘八碗也就中等偏上吧,真正高规格的席面得是三八八的硬菜。
你就知足吧!人家又没欠你的,光这酒——你看到没?是998一瓶的五年陈!
嚯,还真是。旁边的人凑过去看了看标签,又缩回来,你刚才说多少?998?
对啊。那这一桌光是酒就快六千块了。五十桌——三十万!林家这排场,在咱们村算头一份了。
坐在角落的一个大叔端着酒杯晃了晃,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更扎心的话:
隔壁王村的贵福酒厂,开张这么多年,连根烟都没请过他们村里人抽。
旁边几个人同时了一声,没人接话,但都端起了酒杯。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林千杯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没有拿话筒,就用自己的声音,在晚风和觥筹交错声中,清晰地开口:
“各位叔伯婶婶,兄弟姐妹。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了。修路、扩建、招工——没有大家的支持,林家酒坊走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被好酒好菜暖红了脸的面孔,说出了今晚的正题:
今天请大家来,一是感谢,二是想跟大家说个事。酒厂现在产量大了,高粱用量也大了。
我想在村里收高粱——毛粮收一块二,干粮收一块二毛五。有多少收多少。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以前那些到村里来收购的粮贩子,毛粮的出价通常在九毛到一块之间浮动,还得看人脸色、挑品质。林千杯直接出到一块二——一斤高出足足两毛钱。
谁家地里的高粱收成不是几千斤起步?种得多的人家,上万斤也有。一斤多两毛,一万斤就是两千块。这笔账,谁都会算。
有人当场就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酒意和兴奋:“千杯,你是说真的?不是在逗大家开心吧?”
“真的。”林千杯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明天开始,在酒厂门口收。现金、微信、支付宝,都可以。有多少收多少,不限量。”
欢呼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惊起了老槐树上栖息的鸟雀,扑棱棱地飞向深蓝色的夜空。
有人当场就掏出手机,开始给亲戚打电话:“喂,你家今年那批高粱别卖给别人了,留着,明天林家酒厂开秤收粮,价格比外面高两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