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千杯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一层鱼肚白。他翻身下床,牙也没刷脸也没洗,抄起卷尺就往地窖里钻。
林建国晨练回来,看见地窖口的木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知道儿子又钻进去了。
不一会儿,林千杯从酒窖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
王秀兰在厨房喊了一声:吃早饭了。
餐桌上,林建国夹了一筷子咸菜,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大早这副表情,捡到金子啦?
林千杯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也不抬头,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比金子还值钱。”
林建国没再问,继续吃他的饭。这小子现在做事有自己的章法和分寸,他懒得操那个心。
吃过早饭,林千杯擦了擦嘴,把碗一推,拿起手机,翻出张二狗的号码拨了过去。
“狗子,醒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张二狗含含糊糊的声音,显然还在被窝里:“唔……醒了醒了……咋了?”
“你认不认识无人机飞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二狗显然被这个问题搞懵了:“无人机飞手?你要干啥?拍咱村全景啊?”
“你别管,马上帮我联系一个,要运输那种,钱好说。明天就要用。”
挂了电话,他又翻出阿凯的微信,从相册里选了那张写真照发过去——刚才在酒窖里拍的,二十斤酒缸的特写,缸沿上贴着标签,写着年份和批次。
阿凯那边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林千杯打字:“帮我做一期广告,内容我等下发你。急用,拜托了。”
发完消息,他站起来,从墙上摘下那台炮牌皮卡的车钥匙,冲张二狗的微信发了条语音:“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我来接你。动作快点!”
十分钟后,炮牌皮卡发着低沉的轰鸣,一路扬起尘土,载着二人朝着镇上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林千杯把车停好,拍了拍张二狗的肩膀:咱们分头找,找有卖两百斤大酒缸的店。
张二狗一脸懵,挠了挠头:“神神叨叨的……你到底想干嘛啊?”
“来不及解释了,先找了再说!”林千杯头也不回,已经快步走向了第一家陶瓷店。
两个人分头找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家陶瓷批发店门口看到了目标——能塞下一个成年人的大酒缸。
林千杯蹲下来敲了敲缸壁——声音浑厚清脆,余韵悠长,是好货。
他站起指着那口缸问:老板,这口缸什么价?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也没抬,继续嗑着瓜子,随口报了个价:“三百。”
林千杯没有犹豫,直接开启了从父亲那里耳濡目染学来的砍价模式,一百六。
老板嗑瓜子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林千杯好几遍:
小伙子,你是来搞事的吧?三百的缸你还价一百六?你以为是服装市场对半砍啊!
林千杯没急,反而笑了,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来,语气不紧不慢:
“老板,你先别生气。我不跟你讨价还价,你先告诉我,这种缸,你库里还有多少?”
老板放下手里的瓜子,随便报了个数:“一百个。够你吓一跳的吧?你问这个干嘛?看你这样式,十个你都要不起。
林千杯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靠在椅背上,底气十足地说道:“老板,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今天免费给你上一课。”
“嘿——”老板被他这句话逗乐了,放下二郎腿,“口气不小啊,还给我上课?你说说看。”
“老板,做生意,忌以貌取人!”林千杯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你这一百个缸,才够我要的五分之一。”
老板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手里那把瓜子,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围着林千杯转了个圈,上上下下把林千杯打量了好几遍。
沉默了好几秒之后,他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堆起了笑容:“小哥……你这话,当真?”
当真。我要五百口。
老板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好茶:“来来来,小哥,先喝口茶,正宗高山绿茶!我一看您就是做大买卖的人!”
张二狗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坐在柜台前面喝茶了。桌上摆着纸笔,写了几行数字,老板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最终敲定——批发价,每口一百五十八,包送货上门,明天下午全部送到林家坳。
老板送他到门口的时候,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两只手握着林千杯的手死活不撒:小哥,以后有需要再来啊!大客户,必须VIp待遇!
搞掂酒缸,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建材市场。
找了一家门面最大的建材店,走了进去。同样的砍价流程,同样的从容不迫。
当他报出“我需要定制250个不锈钢架子”时,原本还有些怠慢的老板,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亲自给他倒了茶,拿出了最好的不锈钢样品供他挑选。
等他和张二狗从建材市场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秋天的太阳依然有些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两个人的肚子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抗议声。
张二狗揉着肚子,正想说“找个地方吃饭吧”,一抬头,却看到马路对面的五金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略显油腻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刚从拘留所出来没多久的王富贵。
王富贵显然已经站在那里看了有一会儿了。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扬声说道:
“哟!这不是林大老板吗?一大早就忙着变卖家产啊?怎么,修路缺钱了?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要带头修路的?这才几天啊,就撑不住了?”
林千杯停下脚步,看着王富贵那张带着嘲讽和得意的脸。他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问:“哟!王老板啊,明天下午,有空吗?”
王富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搞得一愣,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干嘛?”
“请你来看戏!”说完拉开车门上了车,把王富贵晾在马路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