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先是窄窄的一道金黄色光带,沿着地板向前延伸,像一根正在测量距离的指针,贴着地面慢慢移动,先是掠过地毯边缘,然后爬上床脚,最后落在被子外面那只搭在床沿的脚背上。
沈文琅最先感觉到了那道温度。他没有睁眼,先是感觉到光线透过眼皮的暖红色,然后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腰上环着一只手臂。他动了一下,想要翻个身,然后停住了。腰酸的,大腿内侧的肌肉也酸,连脚踝都有些酸。更酸的是某个他不太想形容的地方,那酸是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过后的钝痛,像是身体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那扇门已经被完整地打开了,而门轴还没有完全合拢。
他“嘶”了一声,声音很小,但还是让高途醒了。
高途的手臂在他腰间收了一下,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那种特有的沙哑,不高不低,像还在睡梦与清醒之间搭着一座窄桥:“文琅,再睡一会儿。”沈文琅没有动,也没有回话。他保持着被高途搂在怀里的姿势,慢慢地睁开眼睛,视线从高途的手臂轮廓开始移动,沿着肩线向上攀爬,越过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线条明晰的喉结,最终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那道晨光已经爬到了被面上,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小片暖金色的区域。沈文琅的视线在空气中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用目光记录下每一个细节。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了:“今天不是要出海潜水吗?”高途没有睁眼。他的下巴在沈文琅头顶轻轻蹭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清醒状态的慵懒:“改天吧。”他把手臂又收了收。“今天不去了。”
沈文琅没有挣扎。他侧躺在高途怀里,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半寸,像是终于在一场漫长的航行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那我一身酸痛,怎么办?”高途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从他微乱的发顶滑到他的耳廓,又滑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沈文琅的肩头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正在晨光里缓慢地褪色,像一幅被反复调色过后正在定稿的画卷。
高途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腰侧,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这里?”沈文琅的腰敏感地绷了一下,“别按……”高途的手没有收回去,只是换了位置,落在他后腰下方那道微微凹陷的弧线上。“那这里?”沈文琅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是正被一层又一层的棉絮压住:“高途……你故意的……”高途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收回去。他把手从沈文琅的腰上抬起来,转而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轻轻揉了一下。“睡醒再说”沈文琅没有回答,脸还埋在枕头里,但他原本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像是正在把最后一点抵抗的力气交还给床垫和那道温暖的怀抱。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床脚爬到了枕头边缘,落在沈文琅露在外面的耳朵上,把那片皮肤照得微微发红。高途低头看了他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他重新躺下来,把下巴搁在沈文琅的头顶,闭上了眼睛。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道交叠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海面上低沉的汽笛声。阳光沿着床面继续向前移动,掠过两人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消失在枕头堆成的阴影深处。沈文琅闭着眼,嘴角弯着,没有放下来,像是正在把那些尚未褪尽的疲倦和酸痛,连同那道从窗外渗进来的金色光带,一并收进一个已经铺好了的、正在缓慢回暖的早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