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第150章
赵家平搁下筷子问:“燕子,待会儿咱去看场电影咋样?”
那年头哪来手机电视这么一说,能玩的东西挑不出几样来,小年轻处对象头一件事儿十有八九是往电影院跑。
燕子点点头应了:“成,吃完了就走。我听同学念叨过,有部片子叫阿诗玛,她看了说挺不赖的。”
阿诗玛这片子讲的是个姑娘豁出命去争爱情的事儿。
燕子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暗暗琢磨,这头一回约会就看这么一出,也算个念想。
可赵家平想的是另一茬:这片子结局可不带吉祥的味儿,燕子瞧着又是个重感情的性子,待会儿高低得先去趟商店,多买几块手绢搁兜里,省得真哭起来没东西擦。
吃罢饭,赵家平还真拐进商店,一口气拿了四条手帕。
燕子看得直纳闷儿,开口问他:“家平,你一次买这么多手绢干啥使啊?”
赵家平哪好意思说怕你到时候抹眼泪,眼珠一转就编了个由头:“出门也没捎啥东西,拿回去你们姐们儿几个一人一条,权当个见面礼呗。”
手绢值不了几个钱,燕子瞧着这小物件心里头也美滋滋的,脆生生应了句:“好呀。”
收好手绢,赵家平这才跨上自行车,驮着燕子满大街找起了电影院。
阿诗玛一上映就火得不行,那个年头能放的片子又数得过来,俩人跑了两家电影院,才赶上刚开演的那一场,抢到两张票。
那年月看电影还分个三六九等呢,有正中间的座、靠边儿的偏座,最不济的还卖站票。
正中间前头那几排六毛五一张,稍微靠后些的五毛五,再往后四毛五,到了顶后头那排,三毛五就能坐下。
电影院里头人挤人,乌泱泱一片。好在不是周末,排队买票的队伍不算太长。虽说这大厅能坐下上千号人,可售票窗口就那么一个,真要赶上高峰时段,光是排队就够磨人的。赵家平挑了第五排中间的位置,两张票花了一毛三。靠边的座便宜,三毛钱就能搞定,站着看更省,一毛五就成。他琢磨着,头一排离屏幕太近,仰着脖子看怪累的。
票攥在手里,两个人往里走。里头早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头一回进电影院的,兴奋得不行,找座的时候扯着嗓子喊来喊去。有人躲在暗处吹口哨,有人已经掏出瓜子嗑上了,咔嚓咔嚓响成一片。赵家平领着燕子找到位子,屁股刚挨着椅面,幕布就亮了。
这部电影还真是名不虚传,打去年上映就被人夸到现在。跟别的片子一比,这部阿诗玛简直是顶配。画面上山清水秀,女演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歌声嘹亮,舞步轻快,一幕接一幕,美得让人挪不开眼。难怪后来拿了那么多奖,成了全球都叫得响的歌舞大片。
剧情走到深处,原先吵吵嚷嚷的场子慢慢安静下来。大伙儿的心都被故事牵着一揪一揪的。这片子带点神话味儿,河水能倒着流,神箭能把山劈开,可这些玄乎事儿演出来却让人信得真真的,像是爱情就该有这种魔力。阿诗玛心里装着阿黑,河水才肯听她的话往上蹿;阿黑心里念着阿诗玛,才能拉弓放箭让大山闪开条道。
洪水漫过来的时候,阿黑撕心裂肺喊着阿诗玛的名字。等阿诗玛化成一尊石头再也醒不过来,歌声哀哀怨怨地飘出来,燕子的泪珠子就一串串往下掉,止都止不住。赵家平赶紧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拆开了递过去。看她哭得抽抽搭搭,他又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燕子这一下哭不出来了。暗乎乎的灯光底下,眼角还挂着泪花,可那张白净的脸上,悄悄爬上了两团红晕。两人头一回十指相扣,刚刚还为阿诗玛哭得死去活来,等属于自己的那份甜到了跟前,倒一滴泪也挤不出来了。
正走神,赵家平又掏出一块手帕,打开来送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别哭了。你手里那块擦过鼻涕了,这块是干净的,换着使。”燕子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块沾了眼泪又蹭上鼻涕的帕子,再看看他递来的那块新崭崭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是不是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她哭鼻子呢?想到这儿,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歪着头问:“你这兜里攒了多少条手帕啊?就算这俩都脏了,也不愁没得换,对不?”赵家平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燕子一下子就琢磨明白了,那四条手绢,根本就是赵家平背着她偷偷备好的。一股热乎乎又带点发胀的满足感,猛地撞进她心窝子里。让赵家平攥着的那只手,忍不住动了动,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心,十指交缠,两个人正式牵在了一块儿。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就像撒了种子一样,悄悄在他俩心里头冒了芽儿。
电影厅里灯光大亮,人都开始往外走了。阿诗玛那感情故事最后落了个让人心里发堵的结局,可这俩人,脑子里干干净净,剧情是一点儿没记住,光顾着牵着对方的手,随着人流挤出了电影院大门。
刚迈到街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赵家平?是你吗?”
这一嗓子,生生把两个人拽回神儿来。赵家平和燕子一块儿扭过头,就瞅见于雪箐跟一个白净面皮的姑娘,正站在他俩后面不远处。于雪箐那神色,一眼扫过来,说不出的复杂劲儿。她抿了下嘴角:“我光看着背影觉得眼熟,就试着喊了一声,没成想还真的是你。”原来她今天晚上没演出,闲着没事儿跟朋友出来散心看场电影,谁料想散场往外溜达,就撞见了赵家平。
“是挺巧的。”赵家平语气平平,听不出啥情绪。
四九城这么大地方,电影院少说也几十家,偏偏能碰上,说不巧谁信呢。
燕子看了看于雪箐,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跟赵家平牵着的手,下意识就想往回抽。可还没等她抽走,赵家平五指一收,把她攥得紧紧的。他大大方方攥着燕子的手,冲于雪箐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接着又偏头跟燕子解释:“这姑娘是我那时候收破烂认识的,人不错,专门给我介绍过她朋友的收音机生意,我还挣了几块钱修理费呢。”
燕子一听赵家平当人面儿说自己是女朋友,还牢牢抓着自己的手,心里那点儿小别扭,一下就散了。她对着于雪箐点点头说:“你好,谢谢你之前帮他。”
于雪箐怔了一下,半天才勉强挤出个笑:“不用谢。”那笑意落在眼底,没到深处去。
赵家平冲她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回见。”话落,握着燕子的手,转身走得不带半点儿犹豫。
于雪箐站在原地,盯着赵家平越走越远的背影,嘴唇微张,轻轻叹了口气。她旁边那姑娘立刻察觉到不对味儿,拿胳膊肘轻碰她:“咋回事儿啊?你该不会对那男的有意思吧?”
于雪箐把视线挪回来,摇了摇头:“喜欢谈不上,以前倒是认真想过他。”
她朋友一听这话,当场不淡定了,嗓门都拔高了:“你想过他?真假的?他是干啥的?多大岁数了啊?”
于雪箐没好气地斜她一眼:“你审犯人呐?我就是想过没定下来,哪知道那么全乎?只知道他是收破烂的。”
“收破烂的?”朋友那音调又往上翘了三度,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雪箐你没毛病吧?收破烂的你也往心里放?”
“你自己想想,这种人除了长了一副能骗小姑娘的脸,还能带给你啥?安稳日子?兜里有钱?他拿啥给你?”
“你可别犯傻了,真跟了这种人,除了让别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没有一丁点儿赚头!”
于雪箐被那帮朋友叽叽喳喳搅得脑仁疼,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带着烦躁:“行了行了,别提那茬了,当初就是随便琢磨过一下,人家现在对象都有了,说这些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