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章
严毅敏锐地捕捉到父亲眼底的期待，当即趁热打铁：“孩儿愿替父分忧， 进驻海盐！”
严白虎坐拥万军，心中却只有亲弟严舆能真正托付大事。
他对儿子的期盼早已满溢，略一权衡便点头应允：“既如此，我便让叔父领三千精兵前往。
你任佐军司马随行，务必勤修兵法，多向叔父请教。”
严毅心头一跳。
乱世之中，兵权才是立身之本。
重生至今，那种无力感始终如影随形。
若靠山是刘备，他甘愿做那扶不起的阿斗；可眼前是优柔寡断的严白虎，身后还有杀神孙策虎视眈眈，这让他背脊发凉，危机感十足。
“父亲，佐军司马职微权轻，处处受制。”
严毅试探着开口，“能否许我独当一面？”
佐军司马秩比千石，名义上虽是中阶军职，实则只是主将的副手，除非战况极端特殊，否则绝无单独领军之理。
严白虎想都没想便否决了。
自家这根独苗，若是没有严舆在侧盯着，他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那……父亲打算拨给我多少兵力？”
严毅不退反进。
想起儿子往日里不务正业的德行，严白虎终究是不放心，沉吟片刻道：“你初掌兵符，应以观摩学习为主。
两曲人马，足够你历练了。”
严毅差点笑出声。
两曲？连塞牙缝都不够！
经过一番激烈的拉锯，最终敲定为三曲兵马。
但在核心将领“曲军候”
的人选上，父子俩又杠上了。
严白虎恨不得把三个位置全安插自己的心腹。
严毅则寸步不让，坚持要自己挑人。
再次讨价还价后，严毅成功争取到了其中两个曲军候的提名权。
虽然离预期还有差距，但这已是目前的极限，足以接受。
踏出白虎厅时，严毅嘴角难掩笑意，心跳如擂鼓。
今日收获颇丰：不仅促成严、许两家联手，更握住了实打实的兵权。
三曲兵马，折合六百人，加上后勤辎重，总人数逼近一千。
任何男人在面对一支即将属于自己的千人部曲时，血液都会沸腾。
在这动荡年代，将领对私兵的掌控力，远胜后世。
只要精心培育，这便是完全听命于他的私人武装。
然而，严毅很快冷静下来。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严家军中，能打的猛将屈指可数。
对于带兵打仗，严毅有着清醒的认知。
凭借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和历史预知，他在沙盘推演上唬住旁人绰绰有余。
但真要冲锋陷阵，被敌军阵斩或全军覆没的概率极高。
想到此处，严毅原本滚烫的热血逐渐冷却，心头沉甸甸的。
严毅转个身，没去别处，脚底抹油直奔书房。
书这玩意儿，那是读书人的命根子。
在这个世道，手里没把墨汁味儿，你就是个只会挥刀子的莽夫；光有蛮力没脑子，那就是不开化的野人。
想在这乱世站稳脚跟？先给脑袋充充电再说。
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也是个读过书的料，可惜是个坐不住冷板凳的性子。
心浮气躁，字都写不利索，日子久了，那些半吊子的学问早就忘得七七八八。
严毅可舍不得让这点底子白费。
每天雷打不动，挑两三个钟头，捧起书本就是啃，顺便练练笔头，把记忆牢牢焊死在脑子里。
推开房门，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那张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摞着二三十卷竹简。
每一卷都理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插着标签，生怕弄混了。
他在软塌上一屁股坐下，也不嫌累，耐着性子先把《论语》和《毛诗》翻了翻。
接着又随手扯出几卷《汉书》垫底。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卷薄薄的竹简上——那是严白虎特意让人抄录的《月旦评》。
这一看，眼睛就直了。
《月旦评》，汝南许劭、许靖那帮名士搞出来的狠活。
专挑人物、诗词字画开刀，在中原圈子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浪。
一句话就能把你捧上天，身价翻倍；也能把你踩进泥里，让人唾弃。
最出名的那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骂的是曹操，夸的也是曹操。
现在许劭躲徐州避难去了，这榜单便顺延到了徐、豫、扬三州。
成了严毅摸底江东人才的重要窗口。
“兵无将，如散沙。”
“将领是军队的大脑，没了大脑，几万大军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羊。”
“想带兵？先得把那个‘带头大哥’定下来。”
看完最新的评语，严毅心里头像是被猫抓了一下。
铺开一张暗黄色的楮皮纸，这是专门拿来练手写的粗糙货色，留不住字，但也够用了。
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半空，墨水顺着毫尖滴落。
他在纸上重重写下八个大字：甘宁、太史慈、诸葛亮……
字迹潦草，墨迹晕开，透着股焦躁劲儿。
盯着那团黑乎乎的墨迹看了半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手腕一抖，大笔一挥，把那八个字涂成了一团黑疙瘩。
“甘宁那厮在巴蜀跟刘璋闹掰了，正往荆州逃呢。”
“太史慈还得再等一年才肯来江东投奔。”
至于诸葛亮？
明年他叔父诸葛玄就要去豫章当太守了，小卧龙也得跟着挪窝。
要是这时候硬抢过来，是囚禁？还是直接灭口？
风险太大，收益不稳。
严毅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川字。
一个个名字冒出来，又一个个划掉。
周瑜、刘晔、华歆、贺齐、陈武、虞翻、周泰……
名单越拉越长，密密麻麻挤满了整张纸。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愣了半天，发现全白忙活了。
满纸荒唐言，竟没有一个能入得了眼的苗子。
就连前世游戏里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三流武将，放在当下，都是求爷爷告奶奶也请不来的大神。
良禽择木而栖，这话一点没错。
可问题是，严白虎这棵树，长得实在有点寒酸。
出身卑微，没什么名气，地盘也就巴掌大的一县之地。
人家大腕儿们，凭什么看你这张脸？
严毅眼底透着股无力感，心头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转悠，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急也没用。”
严毅低声嘟囔，像是在劝自己，又像是在定调子，“得一步步来。
先在乌程地界里挑几个能干活的人。”
提到乌程的武将，脑子里蹦出来的只有两张面孔：严白虎、严舆。
除此之外？
一片空白。
严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原主的班底也太薄了。
他定了定神，重新摸出一张楮纸。
凭着记忆里的碎片，笔尖落下，写下三个名字。
姒青。
陈敢。
范偃。
这几个字写出来，熟悉又陌生。
姒青，以前是原主的贴身护卫。
说是越王勾践的后人，可那老家伙都死了几百年了。
这人也就是在几个山越小部落里有点名气，地位连寒门子弟都不如，属于底层中的底层。
陈敢，原本是严白虎手下的军候。
打仗的时候脑子一热，轻敌冒进，结果被包围了。
突围的时候他断后，砍了一二十个人头，虽然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命保住了。
战后官降一级，成了屯长。
范偃，这人的经历更野。
以前在长沙郡当小吏。
后来因为家里出了事，牵连到他母亲被关在亭舍里。
他娘在里面死了，范偃直接疯了，杀了亭长带着一帮人逃亡。
最后投靠了长沙的区星 ，被孙坚打得落花流水。
再后来辗转到了严白虎手下，当了别部司马，战功赫赫。
可惜，这人性子直，查办冒领军粮的事，得罪了严舆。
结果被免职，还要去服城旦舂的苦役。
严毅把这些信息理了一遍。
顺手从柜子里拿出火镰和燧石。
咔哒一声脆响，火星溅出，引燃了干草。
他将那张写着名字的楮纸凑过去。
火舌一卷，纸张瞬间卷曲、变黑，最后化作灰烬落入地上的瓷盆里。
动作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严毅走到窗边，对着外面一个黑影挥了挥手。
“去，把徐管事叫来。”
那人影没说话，只是微微躬身，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书房门被推开。
徐晏走了进来。
他是徐瑛的族弟，快四十岁了，身子有些发福，脸上挂着惯常的谦卑笑容。
“堂舅。”
严毅语气平和，直奔主题，“我要用几个人，你帮我看看怎么选合适。”
说完，报出了刚才写的那三个名字。
徐晏捻着胡须，笑了。
“少君是要挑领兵的？”
显然，严毅要出征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眼光不错。”
徐晏点头称赞，“这几个人确实能用。
不过，用人之前，得先识人。
少君对他们了解多少？”
“正要请教堂舅。”
严毅神色认真。
徐晏踱了两步，沉吟片刻。
“范偃懂兵法，为人正直，甚至有点刻板。
他不善交际，但在兵卒里威信高。
就是因为太刚正，才被同僚排挤。
他在军中没靠山，身家清白。
只要少君帮他洗清罪名，给个大官做，这人就能放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