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第141章
“你这话,能信?”陈晓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
“我信!”
白玲这话接得又急又硬,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噗——”
陈晓是真的没绷住,看着白玲这副自己给自己壮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轻笑,白玲听得真切。
发现了吗?刚刚那一下,陈晓的心跳突然就快了半拍!
就因为一个笑话!
白玲的心,一寸一寸沉到底。
原来陈晓不是没有心跳加速的时候。一个不咸不淡的笑话,都能让他情绪波动。可她呢?她把自己整个都交出去了,面对面紧紧抱着他,他胸腔里那颗心,就是不为所动!
唯一能让陈晓心头火起的办法,竟是她豁出所有尊严,去放下身段来引他。
白玲抱着陈晓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她心里头一阵翻酸。这世上的事,怎么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她白玲为了追回这个曾经爱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连脸面都不要了。可到头来,在他那儿,她还赶不上一个哪怕随口蹦出来的笑话来得有分量!
白玲没吭声,脸贴在他胸口,像只受伤的猫。陈晓喉咙发紧,叹出一口浊气。
白玲,咱俩那本离婚证,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自由人了。
别把自己困在那段死掉的婚姻里了,行吗?你这人骨子里傲得很,有傲的底气,本该一直仰着脑袋走路。
想爱谁就大胆去爱,想恨谁就甩开膀子去恨。认准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你该是那种迎着暴风雨冲上去的海燕啊。
怎么现在,揣着满肚子愧疚,跑到我这个前夫这儿来犯傻?把自己低到泥巴缝里,这不像你,绝对不像你。你这哪是爱呀,分明是心里那点亏欠,胀得没处放了,全撒我身上了。
陈晓一口气把这些话吐完,心里其实也乱糟糟的。他自己都摸不清白玲到底咋想的,可要说白玲爱他?他不敢信,也压根不信。
这两天他翻来覆去地想,白玲怎么就突然没了底线。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解释:愧疚。以前的白玲太高傲了,压根没觉得自己伤过他。她骨子里是守着规矩的人,善良成了她当警察的本能。那时候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做得对,压根没当回事儿。
而现在,窗户纸被捅破了。
白玲打死想不通,她不愿意跟陈晓躺一张床,这男人凭啥不说二话就点头?
在她心里头,自己天天在外头拼死拼活,回家让陈晓伺候着,那叫天经地义。
洗个衣服、端个药、烧口热乎饭,这不是男人该干的活儿?
她压根没琢磨过,自己那套理直气壮的相处法子,搁在1964年这年头,能惹出多大的闲话。
那阵子,成家过日子,生娃传香火,是顶天的大事。
她白玲倒好,连碰都不让碰,这事儿搁哪家门前都得炸锅。
可陈晓呢,闷声不响地认了,一句怨言都没往外蹦。
白玲甚至没动过脑子想想,陈晓这个应承,在这年代背后压着多少旁人的唾沫星子。
她更没掂量过,这个家里家外一把抓、手里有医术、身上有拳脚的男人,愿意窝在她身后系着围裙转灶台,图的是啥,又咽下了多少委屈。
直到那天,陈晓开口把离婚俩字甩出来。
白玲这才头一回正眼打量这个她一直没放心上的丈夫。
顺着那一身伤和一桌子凉透的饭菜,她慢慢扒开了一层又一层真相。
她爹娘当着陈晓的面,什么难听骂什么,陈晓全听进耳朵里,却还是惦记着二老的身体,照旧送药熬汤。
天天夜里备好的药茶,天天晌午炖上的补药,衣裳永远叠得齐整搁在床头,洗漱水打好端到手边。
她出外头遇上险,是陈晓拿身子挡在前头,砸得血肉模糊,躺医院里连个照看的人影都盼不来。
为护她这个警察局长的周全,他跑去打那玩命的擂台,打赢了也不吭声,落了伤自己扛。
就为顺她那句“别碰我”,他把传宗接代的事儿都扔到脑后头去了。
一样样细碎事儿堆到眼前,白玲才猛地发觉,自己那点理所当然的傲慢,早把人家心口戳成了筛子。
在这段婚姻里,她把自己活成了啥样?
想想都觉得丢人。
她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每次看到陈晓那张脸,愧疚感就跟潮水一样往外涌。
挡都挡不住。
所以她宁可陈晓在外头沾花惹草,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她也能假装看不见。
就算听人说陈晓跟师姐有了一腿,她还是一根筋要把人追回来。
哪怕瞧见陈晓当面搂着丁秋楠,心里疼得像刀割。
她照样能拉下脸,一个劲儿地往陈晓身边凑。
就指望用自己的身子,把陈晓勾回来,让他重新乖乖回她身边。
她琢磨得透透的,只要把那本结婚证再领一遍,陈晓那性子,铁定会担起责任。
到时候,他自然会重新对她上心。
说到底,她要的压根儿就不是那张纸。
她图的,是陈晓能再一次打心眼儿里喜欢上她。
等那股子爱意回来,她就拼命当个称职的好媳妇。
把以前欠下的,一股脑全给还上。
就算陈晓心里头那份感情,已经不干不净,带着渣子。
她也盼啊,盼得发疯。
为了这份盼头,让她跪地上都行。
把自己踩进泥坑里。
可她是白玲啊!那个眼珠子长在头顶的白玲!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她哪能忍得了自家爷们心里没她?
哪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男人和别人牵着手,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些她统统忍不了。
但她偏偏狠不下心,全叫心头的愧疚给压趴下了。
这么将就着委屈自己,白玲还是从前那个白玲吗?
白玲一声不吭。
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愣在原地。
白玲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嗡嗡的。
她说不出话,眼神飘忽,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可偏偏那双手,死死搂着陈晓的腰,一根手指头都不带松的。
“真的...就只是因为愧疚?”
白玲自言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这会儿,办公室门外站着郑朝阳。
他原本想敲门,手都抬起来了。
结果,屋里传出来的话,直接把他炸懵了。
什么?
他们...竟然离婚了?
郑朝阳只觉嗓子眼儿发干,呼吸都粗重了。
一种巨大的狂喜,轰地一下冲上脑门。
他整个人都有点儿站不稳,恍惚得厉害。
等他慢慢回过神,突然又想起刚才白玲和陈晓那个腻乎劲儿。
不对啊?
他俩看着明明好得很,哪像离了婚的?
郑朝阳拧着眉头,心里把陈晓刚才那些话来回咂摸了半天。
难道是...
白玲心里舍不得陈晓?
她自己不想放手?
郑朝阳越想越心惊。
他不明白,白玲到底撞了什么邪,怎么会看上陈晓?
她以前明明对陈晓没什么感觉的!
一股子酸溜溜的味儿,从郑朝阳心里直往上冒。
他咬着牙,暗暗琢磨。
陈晓那小子没说错。
白玲不是爱他。
她是因为心里有愧。
觉得欠了陈晓的,才放不下手。
肯定是这么回事儿!
郑朝阳那颗早就凉透的心,跟被电击了似的,猛地又活泛起来,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他攥紧了拳头,眼睛里烧着一把火。
留下来!
这回说死了也得留下来!
白玲!我当年错过你一回!
如今我豁出去了,绝对不能再来第二回!
陈晓,我承认是我对不住你。
可是白玲,我也不可能再让给你了。
这回,咱俩就摆开阵势,各凭本事吧!
郑朝阳狠狠吸了口烟,眼神亮得吓人。
烟头一掐,他抬脚就往罗部长办公室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可他压根不知道,屋里那俩人早就聊过天了。
吧唧一声。
白玲又亲了上去。
这次亲得又深又重,全是感情。
过了好半天,她才松开嘴,直直盯着陈晓看。
这不是心里过意不去,绝对不是。
陈晓脸上没啥表情,语气淡淡的:“无所谓,我现在能走了吧?”
白玲把头一摇,语气硬邦邦的:“不行!”
“借调期限还没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