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电话那边顿了顿,又赶紧补上一句:“这症状,跟下午那位小神医说的一点儿不差,分毫不差啊!我们现在已经照着他开的方子,把药熬上了,火候正合适。就是想着,能不能厚着脸皮请您跟那位神医说一声,再跑一趟,帮着看看我大哥现在这情况,我们心里头实在没底啊。”
对面这番话,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低声下气,哪怕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那股子卑微劲儿。李主任握着话筒,嘴角慢慢往上勾,勾出一个带着几分舒坦的弧度,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徐家那个老二,是边上机修厂的书记,那厂子跟轧钢厂规模差不多,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平时进进出出,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徐书记。
可眼下呢?堂堂一个书记,为了自家大哥的病,居然在自己一个轧钢厂主任面前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话里话外全是恭维讨好的腔调。李主任心里那口气顺了,浑身的毛孔都像是张开了一样,说不出的舒坦。
他故意慢悠悠地磨蹭了一小会儿,看够了火候,才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上门就不必了,来回折腾也麻烦。陈医生走之前交代过,说你们要是打电话过来,就让我们转告一声,照着方子抓药吃就行了,这药能保病情不接着恶化,只要按时吃,人就稳得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陈医生下午就下乡去了,得跑几个村子,估摸着要到礼拜一才能回来。等他回来我帮你问问吧,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李主任说完这句话,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心里头那点得意劲儿,全藏在那副慢条斯理的语气里头了。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急了,声音都带着颤:“李主任,您消消气,我代表徐家跟您赔不是了!”
“回头我们肯定登门道谢,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您能不能带着小神医再跑一趟?车我们都备好了,随叫随到。”
徐紫苑的二叔说话小心翼翼,话里话外都藏着意思。
他还当李主任是因为白天徐家那态度,怄着气呢。
所以才拿架子,不肯去徐家看诊。
“谁跟你们赌气了?”李主任直接怼了回去:“陈医生来的路上就跟我说透了!”
“只要照着他的药方老实吃,人就不会有事!”
“他确实是去了乡下,不是躲着你们!”
“陈医生交代得明明白白,你们按方子抓药按顿吃,保管没毛病!”
李主任这话说得硬气。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跟着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好一会儿才有人应话:“行行行,药我们肯定按时吃!”
“等小神医忙完回来,还请您千万帮着牵个线,让我大哥再让他瞧瞧。”
徐紫苑的二叔口气里满是为难。
“放心,我记着呢。”
“那好,李主任,这么晚打扰您了,您早点歇着。”
“嗒”一声,电话挂断。
李主任坐在椅子上,嘴角压都压不住,越想越美。
“痛快!跟陈医生办事就是解气!”
“早看徐家那帮人不顺眼了,仗着有点势力,横得跟什么似的!”
“白天那副鼻孔朝天的德行,瞅着就隔应人!”
“想不到吧,他们也有低声下气求人的这天!”
李主任舒坦地吐了口长气,浑身上下透着痛快劲儿。
末了,才伸了个懒腰往床边走。
“得嘞,睡觉!”
另一边,四合院的大门被人拍得“嘭嘭”直响。
白玲被惊得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散着,脸色一紧。
“谁啊?”
白玲心里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陈晓那小子回来了,脸上不自觉地就浮起了笑意。
可门一推开,传来的是个清脆的女声。
局长,是我,小周!
白玲嘴角的笑意一下僵住了,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但她到底是当了这么多年局长的人,很快就按下心头的情绪,定了定神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周站在门口,语气又急又快:局里出了急事,必须您亲自过去处理才行!
好,我马上就好,稍等我一下。
白玲应了一声,翻身就下了床。
习惯这东西真可怕,她一站起来,嘴就先一步动了:陈晓,水打好没,我要...
话说到一半,她才猛地清醒过来,那个每天早上烧好热水的人,已经不在跟前了。
她抿了抿嘴,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似的,发不出声来。
沉默了一瞬,白玲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硬生生给压了下去,强迫自己把情绪收拾干净。
自己走到水缸前,舀了水开始洗漱。
冰凉的水泼到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陈晓哪回不是把水烧得温热才端给她。
她扭头看了眼墙角那个铁炉子,炉边搁着一只空了的大水壶,壶底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那小子,天天晚上都把水灌满备好,生怕她哪次想用热水的时候找不着。
白玲攥了攥拳头,心里闷得发慌,像有块大石头压着,憋得她眼角直发酸。
但她硬是没让那滴泪落下来。
局里的事才是正事,容不得她在这儿磨蹭。
她三下五除二把脸洗了,快步朝大门走去。
经过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窗台上搁着一杯茶,冒着丝丝热气。
还是那种能提神的药茶,是陈晓前天晚上留下来备好的。
茶水在桌上搁了一天两夜,白玲愣怔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出啥滋味。她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那股涩味直冲天灵盖。
苦得她直咧嘴。
不过那药效还真给力,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整个人都精神了。白玲咂咂嘴,这才琢磨明白,这杯看着不起眼的茶,简直是宝贝。
她甩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扔到一边,拉开门就走。
没多大功夫,白玲就到了警局门口。瞧见院子里停着辆车,车旁边站着两男一女,她眉头当时就拧起来了。
“你们找谁?”
那个女的满脸堆笑迎上来:“白局长,我们是工业部的,这么晚来麻烦您,真不好意思。”
“工业部?”白玲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啥事?”
那女紧走两步跟上,笑得越发殷勤:“白局长,想请您帮我们查个人!”
白玲脚步顿了顿,心里直打鼓。这大半夜的,工业部的人来警局查人?她回头瞅了那女的一眼。
“查谁?”
“一个叫陈晓的,听说在轧钢厂当厂医。”
白玲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女人长得竟然不比她差,她心里“咯噔”一下,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慌。
这女人找陈晓干啥?
“对,就叫陈晓!”徐紫苑使劲点头,眼神直勾勾盯着白玲。
来的人正是徐紫苑和她两个叔叔。李主任千叮咛万嘱咐,照着方子抓药,老爷子就能没事。可这几人心里的石头始终落不了地。琢磨来琢磨去,打算走走人情关系,直接把人给揪出来。只要找到陈晓,天大的事都能翻篇。所以才有了深更半夜跑警局的戏码。
“你们跟他什么交情?”白玲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皮微微眯缝,试探着问。
“我...我们算是朋友!”徐紫苑一说到陈晓,脸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几下,硬撑着挤出一丝笑来。
“朋友?”白玲的目光又锐利了几分。她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帮人和陈晓根本不沾边。倒不是她多懂陈晓,只是这女人脸上那心虚劲儿,简直藏都藏不住。
可偏偏她越心虚,白玲心里就越没底。这女人和陈晓到底是什么关系?在自己这段快要散架的婚姻里,她又是演的哪个角色?
“你们找他办什么事?”白玲追问个没完。
“哦!是这样!”徐紫苑赶紧接过话茬:“我爸突然不行了,这病啊,全天下就陈晓一个人能治!可我们又没他的联系方式,所以...”
话说到一半,徐紫苑闭上嘴,眼里带着恳求看向白玲。